最后一个课间,陆璃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。
教师办公室在三楼尽头,走廊很安静,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压低的话语声,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粉笔灰的味道。
周春礼的办公桌靠窗,桌上堆着教案和作业本,红黑笔整齐插在笔筒,旁边放着一盆绿萝,叶片油亮,长势很好。
“陆璃是吧,”周春礼放下手中的红笔,示意她在对面椅子坐下,“我看了你在濯港一中的成绩单,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,很不错,特别是理科。准备走高考?”
他的语气很平和,没有审视的意味,只是单纯的确认。
陆璃点点头:“是的,老师。”
“是这样,”周春礼推了推眼镜,“咱班比较特殊,所以我需要跟每个学生确认一下,方便掌握你们的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,上面已经有一些勾选和备注:“要出国的学生,今年基本都要开始准备托福和SAT了,在学校的时间可能就少一些,有些课他们会去上专门的培训。如果是专注高考,那老师对你的要求可能就会严格一些——作业、测验、这些都不能放松。”
陆璃认真听着,她能感觉到,周春礼说这些话时眼神很诚恳,想必是一个对学生相当尽责的班主任。
“当然,这只是初步了解。”周春礼笑了笑,眼角皱纹显得他愈加温和,“如果你之后改变想法,随时可以来找我聊。转学适应需要时间,别着急,有什么困难,学习上的,生活上的,都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好的,谢谢老师。”陆璃轻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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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铃声响起时,夕阳正好。
走读生不必参加晚自习,教室里很快喧闹起来。收拾书包的声音,讨论晚上去哪的声音,还有男生约去打球的吆喝。
陆璃拉紧笔袋,收拾好书包。
刚背上,钟希梦就凑了过来,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。
“一起走吗?你是不是住毓佳苑?”
“嗯。”
“几号楼?”
“2号楼。”
“那你和陈燮是邻居啊。”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“我跟你正好顺路,我家就在往东一点,过了红绿灯再走五百米。”钟希梦背上书包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“对了,刚老周叫你去办公室干嘛啊?”
陆璃顿了顿:“问我出国还是高考。”
孟淑秋离开前,也曾提过让她出国,然而陆璃拒绝了。
那一天,孟淑秋来找她,在濯港老城那家童年常去的糖水铺。吊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,墙上贴着泛黄的港式海报。
孟淑秋握着她的手,指甲是新做的法式淡彩,“荏荏,妈妈希望你理解。”
陆璃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隐隐松了口气——终于不必再面对日复一日的争吵,那些摔碎的碗瓷和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她看着孟淑秋微红的眼,甚至冷静问了句:“妈,要帮你打包行李吗?”
话说完,陆璃低头舀了勺绵密的红豆沙,太甜,甜得发苦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