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流景屏住呼吸,侧头。
屏风是丝绢制成的,模模糊糊能看见外头落座的四人。只能瞧见衣裳的颜色和身形,看不清面容。
“方才宴上,一个个说得好听,实际上巴不得你们都死在外头。”
又是贺兰映的声音,“真心替你们二人接风的,恐怕都在这条船上了。”
顿了顿,她话锋一转,意有所指地拉长了语调,“总之本宫是真心盼着你们回来,至于裴流玉么……本宫可就说不准了。他今日倒是郁郁寡欢,好似有心事呢。”
“你又胡说什么!兄长和陵光回京,我怎么可能不高兴?!”
分明是最熟悉不过的嗓音,可里头暗含的薄怒、不耐却是陌生的。
在南流景面前,裴流玉从来都是柔声细语的,绝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。
“是么?本宫还以为,你盼着你兄长再晚些回来,好叫你先斩后奏,将新妇迎娶进门呢……”
“贺兰映!”
裴流玉的薄怒变成了盛怒。
怀里的魍魉被吓得一抖,南流景抱着它的手微微收紧。
船舱内倏地静了下来。
半晌,才有一道陌生的冷沉嗓音打破沉寂。
“你要成婚?”
听着情绪没有什么起伏,只是单纯好奇,想来应当是那位萧大郎君。
“……是。”
裴流玉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已有意中人。”
“是好事。”
萧陵光在状况之外,“哪家女郎?”
“南家。或许你没听过……”
“快要绝户,养女攀高门的那个南家?”
萧陵光直言不讳,“听说过,不过都是些难听的话。”
贺兰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笑声越来越放肆,越来越刺耳。
若不是怀里还抱着魍魉,南流景都想塞住自己的耳朵。
裴流玉的声音也沉了下去,“南家的名声和她没关系。我爹娘已经见过她,都觉得她很好,我们……”
“流玉。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第四人终于开了口,“裴家何人做主,你还记得么?”
这声音无波无澜,甚至含着几分笑意,可落在南流景耳里,却还是叫她打了个寒颤。
突然,魍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,猛地挣扎起来,从她怀里一下跳了出去。
“什么人!”
屏风那头骤然传来一声冷喝。
与此同时,一道寒光破开屏风,挟着杀意,扑面而来。
南流景甚至来不及反应,只觉得颈间一冷,身上的斗篷一松,然后便有一股力道逼得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
“咚!”
一柄短刀挑穿她的斗篷,狠狠地钉在了墙上。
下一瞬,那扇被破开一道口子的屏风也被一脚踹翻,轰然倒地。
南流景惶然抬眼,对上了携刀而立、杀伐狠厉的萧陵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