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想必是不相信她这通鬼话的。
“建都的世家儿郎数不胜数,为何偏偏是裴流玉?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又听到裴松筠的声音。
南流景想了想,认真道,“我与七郎,是真的情投意合。”
“你想要的不是他这个人。”
裴松筠似乎是不想再同她多说了,越过她朝雅间外走去。
“同流玉断绝往来,你还可以继续做南流景,朝云院的一切也不会变。可你若执意要这门婚事……”
“切记,贪字头上一把刀。”
-
从漱雪庐出来时,天色已昏。
南流景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。伏妪已经听说了里头发生的事,刚想问赠礼的是何人,南流景却闭上了眼,只说自己累了困了,想要休息。
马车缓缓驶动,南流景靠着车壁,还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拜裴松筠那声“柳妱”所赐,她又梦见了那场鸿门宴,梦见自己穿着婢女衣裙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……
「素闻裴家三郎少有风鉴、识量清远。如此家风,也难免自视甚高,看不上我们这些素门凡流了。」
酒过三巡,满场放浪形骸里,年纪轻轻、洁身自好的裴三郎彻底成了异类,也碍了旁人的眼。
坐在主位的奚家家主、当朝国师,突然拍了两下手,叫停舞乐,「来人,给裴三郎君换杯酒。」
话音既落,便有一个貌美婢女端呈着酒盏迎了上来。
「这郿侯酒是本座珍藏,平日里轻易不拿出来。不过谁让裴氏名重天下,裴郎君是贵客呢?」
「郿侯酒」三字一出,满场皆惊。
南流景没听说过什么郿侯酒,甚至不知道是哪两个字,可她听见隔壁有人在小声议论。
「当年郿侯挟天子以令诸侯,若有不服者,便当堂斩之,人血入酒……」
「郿侯酒以此得名。」
下一刻,国师亲自斟了杯酒,递向裴松筠。
南流景一眼便看见了那酒液上漂浮着的血丝。与此同时,一股混着腥气的酒香也直冲过来,将那好闻的松香都冲得七零八落、令人作呕。
她眼睫一抖,心惊胆战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她能退,裴松筠却退不了。
「晚辈不喜饮酒,可否以茶代之?」
「哦?裴郎君是不喜饮酒,还是不肯给本座,给奚氏一个薄面?」
国师一袭深紫道袍,却笑里藏刀,口吻颇为强硬,「这郿侯酒,头一次尝喝不惯,但多饮几杯,却别有滋味,且于身体有益。裴郎君,请吧。」
南流景看不见裴松筠的神情,只瞧见他不为所动的背影,和僵持之下,面色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国师。
浮云翳月,变故陡生。
国师忽地从侍卫腰间抽出剑,抬手朝那呈酒的婢女刺去。
「噗呲!」
剑刃刺入血肉的声响传来。
南流景浑身一颤,眼睁睁地看着那婢女被长剑贯穿、了无生息倒下。
沾在剑上的血落进那郿侯酒中,腥味终于掩盖了酒气。
「裴郎君不肯饮,那便是酒还不够好。如今又多了一味美人血,可够了?」
说着,国师又从旁扯了两个面色惨白、瑟瑟发抖的侍酒婢女。
南流景魂不守舍地僵在原地,也被一把扯了出去,推到了裴松筠跟前。
「尔等皆为奉酒婢女,宾客拒饮,便是你们无用。今日,便用你们这几条性命都给裴郎君下酒,直叫他愿意饮下才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