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两个婢女当即跪下哭喊,南流景的腿亦是一软,扑通一声与她们跪在了一处。
她也想张口求饶,可一抬头,看清裴松筠的神情时,喉咙却仿佛被死死扼住——
那张俊逸的脸仍是笑着的,可眼眸里是一片森冷、漠然,好像之前的温柔随和都是她的错觉。
「国师杀自家家奴,与我何干?」
心善的裴三郎君动了动唇,吐出残忍的二字,「请便。」
「……」
这二字决定了婢女们的命运。
国师扬手两剑,面前两人便被抹了脖子,丢在南流景身边。
猩红的血还泛着热气,从身下淌过,浸红了裙裳,烫得她浑身发抖。
被滴着血的剑架在脖子上时,南流景噙着泪的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松筠。
为什么……
一杯血酒,明明只是一杯血酒而已……
明明喝下去,她们就不会死,不用死……
她死死盯着他,盯着连唇角弧度都不曾变过的他。
原来是她看错了……
这位裴三郎君压根不是什么善人,而是玉面阎罗。
剑光落下的一瞬间,她突然爆发出一股气力,猛地挣脱桎梏,如一只垂死挣扎的幼兽,不管不顾地扑向裴松筠。
轰地一声,二人重重地摔在了长案上,震得那案上的杯盘酒盏都弹了起来。
南流景头晕眼花,却趁着身下人还没反应的时机,一手扣住他的下巴,一手抄起案上酒盏,将那货真价实的郿侯酒朝他嘴里灌去——
发间的珠钗、步摇尽数跌落,凌乱的发丝与那猩红的酒液一起,倾泻而下,泼向身下最年轻的裴家家主。
「滚开!咳咳咳!」
酒壶泼空时,南流景被猛地掀开,跌坐在地。
眼前的血色散去,近在咫尺的是满身狼狈、想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呛咳出来的裴松筠。
「大胆!」
身后,国师兴师问罪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,「裴郎君是本座的贵客,谁许你这个婢子如此冒犯?!」
冒不冒犯都是死……
她宁肯一搏……
南流景拭去脸上溅着的血酒,神色漠然。
裴松筠脸色苍白地爬了起来,冷冷地看着她,终于扯下了那张伪装的笑脸。
「这婢子胆大妄为,可否交给晚辈全权处置?」
「自然。」
南流景仰起头,露出一双灼亮的、猩红的,与那盏郿侯酒一般污浊却锋利的眼眸。
她看着那位裴三郎君步伐虚浮地走过来,伸手扼住自己的脖颈,五指猝然收紧。
「你叫什么?」
他问道。
「柳……妱……」
「柳妱,记住了。要你性命的人,叫裴松筠。」
马车上,南流景瞬间惊醒,冷汗涟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