帷幕外是成群结队的百姓,帷幕内是赏花投壶、牵着纸鸢的世家儿郎和贵女。其中用幕帷圈出来的最大一块河岸,便属于寿安公主贺兰映。
“南五娘子,这边请。”
南流景一下车,便有公主府的武婢迎了上来。
她跟着武婢一路行到贺兰映的幕帷外,身后的伏妪却是被拦了下来。
“里头自有公主府的人伺候,女郎们不必再带下人进去。这是公主的吩咐。”
其他府邸的婢女也都候在幕帷外,南流景不好再说什么。
临进幕帷前,她又转头看了一眼伏妪。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,忽地顿了顿。
随后她走到伏妪身边,小声说了句什么。伏妪一愣,诧异地看她。
南流景却已经退开,丢下一句“在此处等我”,便跟在武婢身后,一步步走向那顶华贵的宴帐。
宴帐外,已经有不少女郎到了,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。
南流景一走近,便有不少目光落在了她身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紫色的半臂旋裙,乌发垂挽于腰,簪了两支珠钗,衣着首饰不算出挑。就连脸上的脂粉也很淡,只是为了叫气色瞧上去更红润些。
可即便如此,仍有人凑上来挑刺。
“南流景,公主设宴,你竟敢打扮得如此寒酸?”
南流景回头,就见几张熟面孔走了过来,是平日里最阿谀逢迎贺兰映的几人。
“不是前几日才去了漱雪庐么?那日我可瞧见你了。”
其中一人掩唇笑道,“摇了那么多次铃,一件都带不走……真是可怜。”
也不等南流景反应,她们便一唱一和,冷嘲热讽起来。
“我若是你,便不会自取其辱。”
“有些东西,生来就不该是你的,何必眼馋?”
“她若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了。怎么还会同裴七郎纠缠不清,惹公主生气?”
“你摸着良心说,公主之前待你如何?你竟忘恩负义,觊觎她的意中人……”
南流景一直静静地听着,直到最后一句,神色才微微一动。
的确,贺兰映待她,并非一直是眼中钉、肉中刺。一年前,她们二人初相识时,甚至是很融洽的。
也不知是真的喜欢她,还是怜她病弱,又或是将她当做解闷逗乐的玩宠,总之那时候贺兰映去哪儿都会带着她。
建都这些世家女郎们,原本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,可眼见她成了寿安公主身边的“红人”,又纷纷来向她示好,其中待她最亲热的,正是眼前这几个……
直到贺兰映撞破她与裴流玉的关系,南裴两家议亲的风声传了出去,一切才陡转急下。
南流景摸摸耳垂,听得有些烦了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
独有的嗓音,慵懒的语调,在身后响起的一瞬间,湖畔顿时静了下来。
南流景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,与众人一起屈膝行礼,“……寿安公主。”
她低着头,眼睛只盯着自面前的春草,可一片艳烈如火的裙角还是荡悠悠地踱进了她的视线里。
“好久不见啊,五娘。”
头顶传来贺兰映含笑的声音,有些像她平日里对魍魉说话的口吻,“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。”
南流景缓缓抬起头,入目便是华服云鬓、艳色绝世的一张脸,还有那双惑人心神的淡金色眼眸。
“……”
其实也不怪那些人为贺兰映打抱不平。公主的身份还是其次,最重要的是生得这样一幅容貌,就应该要风得风、要雨得雨……凭什么强求不来一个裴流玉?
与贺兰映的视线只对上了一瞬,南流景便飞快地垂下眼睫。
“果然又瘦了些,脸色也不好,打扮得还这么素净……瞧着有些难看啊。”
贺兰映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