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忍不住想,或许这便是边境的常态。
回到房中,见到一片凌乱,显然是方才被北狄人翻过,明宜想到什么似的,赶紧走到床边,看到床侧那木箱子还完好无损,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。
里面倒不是什么珍宝,而是李悆生前留下的墨宝丹青。
李悆担心自己将来若再嫁,带着亡夫的这些私人之物,难免会让未来夫君不悦。因而他将财物留给了自己,而将心爱的墨宝丹青留给了兄长。
她这趟来凉州,除了送李悆安葬,还要将这些遗物交给夫兄李赟。
幸而这惊魂一夜,棺椁和遗物都完好无损。
只是发生了这等大事,心有余悸的明宜,躺在床上,到底再难安然入睡。
院中的动静渐渐小了,最终归为平静,待一丝薄暮晨光透进来,明宜便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。
片刻后,她坐起身,脑中不由得浮上昨日场景。
兀自怔忡了一会儿,她走下床,来到窗牖边,将窗子掀开。
院中的尸首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,破损的车厢也已更换。明宜看不见棺椁,但她知道正安然待在那新换车厢内。
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就在这时,外面响起敲门声,周子炤的声音传来:“三娘子,你醒了么?”
明宜忙回道:“已经醒了。”
周子炤隔门道:“那我让驿官安排膳食,等用完早膳,我们就启程回凉王府。”
“有劳殿下。”
周子炤:“三娘子不用客气。”
用过早膳下楼时,周子炤已经在院中等候。
晨光下,男人身着黛色锦袍,长身玉立,是个吊儿郎当翩翩玉公子的模样。
因着惠心公主和李悆的关系,明宜见过周子炤几次。
齐王母亲只是一个位份低下的宫女,又早早过世,他在众皇子中地位不高,也因此与储君之争无甚关系,是个胸无大志惯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。
也正是如此,他与体弱多病的表弟李悆关系不错。
也因为李悆的关系,明宜见过他很多次。
而她这才发觉,周子炤和李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。
只是相对于齐王的散漫浪荡,李悆因为体弱多病,更多几分柔弱之气。
想到李悆,明宜心中不由得一痛,回过神来,赶紧收拾好情绪,上前朝周子炤行了个礼。
“都说这里是凉州,三娘子不用拘礼。”周子炤摆摆手道。
明宜也笑了笑,想到什么似的,道:“先前听说殿下离京游历,原来是来了凉州。”
周子炤道:“凉州石窟寺佛像和壁画乃是天下一绝,我一直想来看看,正好也来见见多年未蒙面的表哥。”
先凉王只有惠心公主一个妻子,两人育有两个儿子,正是如今的凉王李赟和西平侯李悆。
周子炤作为皇子,与两人乃是正经表兄弟。
明宜点点头,随口道:“也不知阿兄那边怎么样?”
周子炤笑道:“表哥一向所向披靡,我们不需担心,回去等着他凯旋便好。”
明宜也笑:“嗯,殿下说得没错。”
周子炤忽然幽幽叹了口气:“原本还想着游历回去,再与你和阿玉相聚,却不曾想,过年宫宴竟是我将他的最后一面。”说着又看向她,“三娘子节哀。”
明宜面上浮上一抹苦笑:“虽然免不了难过,但毕竟已有预料。如今能顺利送他回故土安葬,我也算了了一个牵挂。”
周子炤道:“阿玉这一生虽然短暂,但有三娘子这样一个情投意合的知心人,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。”
明宜淡淡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周子炤见她面上犹有些愁容,便道:“三娘子不用担心,昨日战死的侯府侍卫,凉王府会安排厚葬,也定会给他们家人优厚抚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