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殿下费心了。”
舟车劳顿一个月,多亏这些侍卫,自己才能将阿玉棺椁送到凉州,只是没想到会让他们在凉州境内丢了性命
想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,如今已与李悆一样,在这世上不复存在。
明宜就不由得有些伤感。
*
车队浩浩荡荡出发。
明宜坐得还是原本那驾车,江寒也照旧坐在车前护卫。
只是侯府人马死伤大半,如今护卫的大都是昨晚救援来的河西军。
一路无波无澜,刚过晌午,车队便入了凉州城。
寂静了一路,乍然听到人声鼎沸的喧杂声,明宜忍不住将帘子掀开,好奇朝外面瞧去。
只见这西北边陲之城,车水马龙,商铺林立,行人摩肩接踵,意外的繁华热闹。
“哇——”凑在她耳侧一并往外看的白芷,忍不住发出惊叹,“没想到这凉州城与中原许多大城比起来,也不遑多让。”
从前李悆很喜欢对明宜说起凉州,在李悆口中,凉州简直比京城都要好,明宜总觉得那是李悆对故乡的美化。
但如今看来,李氏三代,确实将凉州经营得很好,难怪此前有传言,说凉州境内,百姓只知凉王,不知天子。
正想着,目光不经意落在前方一处楼门,上面挂飘着一串串长发。
明宜咦了声,伸手指着那处,随口问车外马上的王府护卫:“那门楼上是作何的?”
护卫顺着她的手朝门楼看去,继而颇有些骄傲地扬眉一笑,与她解答:“回夫人,那是北狄人的头颅,我们王爷每次取下北狄将领的首级,便会挂在门楼示众,以震慑潜入城中的北狄人。”说着,他略所思索,“算起来,自从第一次到如今五年,足足有十几个北狄将领首级挂在上面。”
年轻的士兵语气云淡风轻,但很有几分对凉王的崇敬。
明宜却是听得心惊胆战,不等对方说话,已经将视线从那门楼收回。
李悆性情纯善温和,她实在不能想象他口中疼爱他的兄长,如此嗜血狠辣。
明宜放下帘子,白芷也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,讪讪道:“凉州果然民风剽悍,看来凉王和侯爷虽然是亲兄弟,性情却大相径庭。”
明宜先是颇以为然地点点头,继而又轻笑道:“若是凉王与侯爷性情相似,只怕凉州城早被北狄人占了去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车外都是王府护卫,明宜不好多谈那位未曾蒙面的夫兄,只道:“凉州风土人情确与京城不同,看着倒也挺有意思。”
白芷点头:“嗯,刚刚我瞧见街边卖的吃食,许多都未曾见过。”
“等侯爷下葬,咱们离开凉州前,我们好好逛逛。”
白芷弯唇一笑:“那奴婢可等着了。”
两人虽是主仆,却并无尊卑之分。白芷一直觉得自家娘子与别的都不一样,自己幼时被父母卖去给人做童养媳,是偶然撞见的娘子将自己买下带回府中。
那时娘子也才十岁不到,却已很有主见。
她让身旁的婢女与她一起读书,自己粗手粗脚不会读书她也不嫌弃,只找来护院教自己武功。
待院子里的丫鬟长大,娘子便将卖身文书还给她们,让她们去铺子里做事,学会自力更生。
自己不想离开,对方便让自己一直跟在身旁。明明自己学武是为了保护娘子,但娘子从不让自己置身危险,就连昨晚那情形,娘子也没将自己推出去。
这样想着,白芷又不免有些自惭形秽。
她握了握手中的剑,心下决定,以后再遇到危险,自己定要冲在前面保护好娘子。
明宜自是不知白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,只是心中莫名有些不安,也不知是不是看了刚刚那门楼上头颅。
她总觉得这凉州城充满了不可掌控,绝非久留之地。
她原本还想着借此机会,好好游览一番大宁边陲的山河美景。
如今看来,待安葬好阿玉,她还是马上启程回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