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为何,这陌生的院落,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古怪。
这两个被安排在院中伺候的婢女,一个叫秋霜,一个叫寒露,都是热情爽朗的性子,说话时叽叽喳喳,与从前宋家那些谨小慎微的丫鬟截然不同。
倒是让明宜少了些初来乍到的不安感。
因着昨夜未能睡好,沐浴更衣,喝了碗饮子,明宜便在屋中的美人榻上歇息过去。
再醒来,已是金乌西坠。
厨房已送来晚膳,除了京城常见的口味,也有炙羊肉这些凉州特有的佳肴。
这些日子舟车劳顿,明宜鲜少有胃口,这会儿尘埃落定,难得食指大动,不知不觉竟是吃得有些撑了,才放下筷子。
秋霜见状提议道:“府中已经掌灯,二夫人要不要去逛逛?”
明宜正好想消消食,便点点头,又想到什么似的,问道:“侯爷的棺椁停在哪里?”
“停在长安苑。”秋霜说罢,又补充道,“哦,就是王妃和侯爷去京城前住的院子。”
明宜当然知道长安苑,李悆与她提过不知许多回。
因为出生时便体弱,惠心公主对这位幼子十分宠爱,一直亲自照顾。
李悆在离开凉州前,便是住在母亲的长安苑,他幼时的生活,大多都跟这座别院息息相关。
从芙蓉苑到长安苑倒是不远,沿着一道鹅卵石小径,穿过一条游廊,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道。
此时别院外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,见到明宜几人,恭恭敬敬行了个礼。
明宜摆摆手,不紧不慢走进院中。
此时屋子廊檐下已挂上红色宫灯,将院中那金丝楠木棺椁照得影影绰绰。
明宜见到棺椁旁那道略有些佝偻的身影,唤道:“荣伯——”
荣伯闻言抬手抹了抹眼角,转身朝她行了个礼:“二夫人,您来了!”
只见宫灯下,面前人神色显而易见的凄哀,想来是在为李悆悲伤。
明宜叹息一声:“荣伯,节哀!”
荣伯也叹了口气:“二夫人也是。”顿了下,又道,“对了,王妃身子可还好?”
明宜道:“阿玉过世,最伤心的莫过于王妃,幸而这些年王妃身子尚可。只是不宜长途奔波,所以由我独自送阿玉回凉州。”
“那就好”荣伯点点头,“只是可怜了大郎君,一别八年,如今再见小郎君却是一具棺椁,王妃依旧相隔千里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?”
他口中的大郎君自然就是小凉王李赟。
狄患一日不除,凉王就一日不可能离开凉州,三代皆是如此。
惠心公主八年前回京城后,就再未回过凉州,身体不适宜长途奔波确实不假,但为人母亲,若是想见儿子,总想方设法克服。
可见母子感情淡薄。
实际上明宜确实鲜少听惠心公主提及长子,偶尔说起,也不过是几句无甚感情的客套话。李悆也曾苦恼地与她抱怨过,说母亲总觉得兄长残暴弑杀,母子二人素来不亲近。
父亲和弟弟相继离世,母亲又常年不回,若是换做常人,大约都是很难过的。
不过据传闻,这位年轻的凉王,实在很难称得上常人。
明宜回神,随口问道:“也不知阿兄何时才能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