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神色戚戚的荣伯,忽然展颜一笑:“二夫人不用担心,我们大郎君可是北狄克星,那些敢来凉州境内闹事的,就没有能活着回去的。等大郎君这次回来,那门楼上头颅又会多几个。”
明宜想到先前门楼上的场景,不由得讪讪一笑:“那就好,阿兄能早日凯旋,阿玉也好早些入土为安。”
荣伯道:“大郎君已经让人看好了下葬的日子,乃是下月初三,他最迟两天就会回来。”
明宜这才知道葬礼日子已定,今日是七月最后一天,确实是最迟两天后就得回来。
她点点头,走到棺椁旁,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,见封蜡还完好无损,靠近也没有异味渗出,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气。
“二夫人,您回去休息吧,这里我来守着就行。”
“劳烦荣伯了。”
西北的夜晚已经很有几分凉意,从长安苑出来,明宜正想着要不要再逛逛,忽然听到一声狼嚎,将这静谧的夜色划破。
她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声音?”白芷也是吓了一跳。
秋霜见两人面露怔忡,笑盈盈道:“二夫人白芷姑娘不用怕,这是啸月。”
“啸月?”明宜不明所以。
寒露接着道:“啸月是夜月狼,王爷一手养大的爱宠,很厉害的,每次王爷带它去打仗,都能咬死好几个北狄人,现在年纪大了,王爷出征便不再带它。它只在院子里乖乖等王爷回来,不会出来伤人。”
明宜心中惊讶,狼野性难驯,与犬完全不同,自己这大伯哥竟然将狼养在府中?
她还未开口,白芷已经忍不住讪讪道:“你们王爷好厉害,连狼都能驯服。”
秋霜有些得意地扬起眉头道:“我们王爷可是天纵英才,区区夜月狼算甚么?王爷十岁开始随先王爷出征,十二岁便只身领十几人,剿灭一队劫掠商队的北狄沙匪。王爷袭爵时才十八岁,北狄人见他年纪轻轻,挥兵南下,王爷率河西军在玉门关迎敌,屠五万北狄兵,光是王爷一人斩下的头颅,只怕都有数百。”
若是京城坊间关于小凉王的传闻,还能当做以讹传讹。
但凉王府婢女口中所言,只怕至少有八分真。
明宜很清楚,大宁和凉州需要这样心狠手辣的将才,所以丫鬟们说起这些堪称凶残的功绩,俱是与有荣焉的自豪,神色中也都是钦佩敬仰之色。
但想到这人是李悆的兄长,自己的大伯哥,她还是有些心惊胆战。
她已然理解为何惠心公主回京后便不再回来——过惯了太平安稳日子的人,对战乱和杀戮自是敬而远之。
她自己长于高门,见识过后宅腌臜,也听闻过朝堂的凶险,并不算毫无见识,但光是听到这些事,便心惊胆战。
而秋霜寒露看着是性情单纯的王府婢女,却有着茹毛饮血般的残忍,对杀戮显然习以为常。
明宜正思绪万千着。
只听寒露义愤填膺继续道:“那些北狄人真是胆大包天,竟敢潜入凉州抢侯爷棺椁,王爷必会将他们碎尸万段。”
明宜脑中浮上昨日那叫鲁刺儿的北狄人模样。
那可是个危险人物,连江寒这样的高手都难以应对,也不知能不能顺利抓到?
不过这并非她该操心的事,如今李悆棺椁顺利抵达凉王府,她的任务便已圆满完成。
万幸李悆已在京城封侯自立门户,等人安葬,自己这个侯夫人便能回去做一个闲散寡妇。
她也只是一个想过太平日子的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