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宜承认当初执意嫁给李悆,确实存着利用对方来获取自由的私心,但利用的前提,也是因为对方一颗真心打动了自己。
而她也交付了真心。
只是两人的缘分和牵绊到底太短暂,如今斯人已逝,留给自己侯夫人这个尊贵身份,拥有了想要的自由,却到底还是遗憾。
“三娘子,节哀!”
明宜神情恍惚,及至周子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才发觉自己已经跪在墓碑前,身前的盆中,是自己点燃的纸钱。
她身形消瘦,一身素白孝服,俨然是一个伤心可怜的未亡人。
明宜轻轻叹息一声:“嗯,多谢殿下关心。”
她下意识要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拭眼泪,却发觉掏了个空,正要作罢,面前却伸出一只握着帕子的手。
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,与指间绣着兰花的洁白丝帕,有着巨大反差。
明宜微微一愣,还是接了过来:“多谢阿兄。”
原来李赟一直半跪在墓碑前,与她只隔了半米不到的距离。
待明宜接过帕子,男人轻飘飘收回手,修长手指覆在逛街的新碑上,一点点从“西平侯李悆之墓”缓缓抚过。
明宜拿起帕子,将脸上的泪痕擦拭赶紧,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只大手,低声道:“阿兄节哀。”
“嗯。”李赟淡声应道。
语气中依旧听不出哀伤之色。
李悆在京城已经办过隆重丧事,因而今日这场葬仪并不繁冗,不过是为了让亡人入土为安。
然而结束时,明宜才知,王府还安排了族亲在永安园为李悆服丧七日。
这个族亲,自然也包括明宜在内。
难怪出门时,秋霜寒露准备了大包小包,原是要在山中度过七日。
明宜本是打算待回王府歇两日,便道别回京,如今忽然多了这七日服丧,她也只能暂且将回程计划延后。
李悆刚下葬,于情于理,她也是该陪他几日。
毕竟自此一别,相隔千山万水,日后再来上香也不知是何年何月。
与李氏族墓不过一墙之隔的永安园,是一座颇有几分江南韵味的园子,据说也是当年李氏为远嫁的惠心公主所建。
惠心公主的母后乃江南人,先皇后曾在京郊打造过一座江南园林风格的行宫,惠心公主耳濡目染,也便喜欢精致隽秀的景致。
惠心公主在凉州近二十载,想来李家为这位公主也费了不少心思。
永安园中的院落各以梅兰竹菊等命名,明宜下榻的是兰园。
此时正值夏秋交季,园中有不知名的紫色兰花开得正艳。
院子虽然风景别致,但明宜却是有点待不住,李悆顺利下葬,她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,却也升出几分空虚无聊,心中空空落落,只想快些离开这陌生之地,回归自己的生活,才能安心。
作为未亡人,她白日不好出门,怕在园中遇到李家不相熟的亲戚,免不了要虚与委蛇。
她是要马上回京城侯府的,与凉州的人无需交集,自然无心应付。
因无事可做,今晚比前两日在王府时歇下更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