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觉醒来,还不到子时,但脑子已然清醒,一时半刻想再睡着是不大可能,便决定起床去走走。
她见碧纱橱外的白芷睡得正香,没去叫醒对方,自己穿上衣服,披上斗篷,悄无声息出了门。
明宜本打算只在院中赏月。
只可惜如今是月初,虽是碧空如洗的晴朗天,那挂在夜空的月亮却只如一枚细细的镰刀,倒是周围的星子熠熠生辉,亮如明灯。
她顺着星空往院外看去,却见红光点点,应是永安园挂上了宫灯。
想着这会儿除了巡视的侍卫,应该没了其他人,明宜干脆起身,走去院外看看园中夜景。
果然是一座别致的江南园子,此时从别院到外面小道,全都点着宫灯。尤其是到了园中永安湖边,沿岸灯火通明,犹如白昼。
亡人归来,想必也不会迷路。
一路无人,只有随风摇曳的灯,明宜不知不觉走到湖的尽头,见前方已是山林,便踅身要往回走,只是转身间,却又瞧见那山脚下伫立着一座亮着灯的翘角楼阁。
因为孤零零屹立在草木深处,莫名有种诡异感。
不过,明宜很快看出来,那是一座佛堂。
她想起的李悆与她说过,祖父笃信佛法,专门在永安园的修建了一座佛堂,佛堂中的金佛,乃是祖父亲手锻造。幼时每回来永安园避暑,他与兄长都会陪祖父在此烧香诵经,求佛保佑族人世代安稳。
明宜心下好奇,想着既然来了,不如去看看那金佛,顺便去佛前求个平安。
待走到那敞开的院门口,正要继续往里走,却忽然听到里面隐约有声音传来。
有人?
这倒是不奇怪。
但她很快有听出那声音,似乎是痛苦的闷哼。
明宜怔了一怔,下意识是以为有人受伤,便迈步继续朝里走去,想去瞧个究竟,只是警惕的本能,让她不由自主放轻脚步。
夏末夜风,拂过草木,虫鸣正欢,将她这小小的动静,悉数淹没在夜色中。
那佛堂朱红大门虚掩着,门缝中透出一丝红烛幽光。
在明宜靠近时,那痛呼的闷哼,变成了不甘的怒喝。
“朱邪阿奴!别忘了你流的是沙狄人的血,你当真以为大宁皇帝多看重你,你不过是替他看守河西的一条看门狗!”
明宜微微一怔。
她听出里面发生的事不同寻常,自己最好赶紧悄无声息离开,就像从未来过一样。
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,蹑手蹑脚上前两步,弯身往门缝凑去。
只见屋中那佛台上点着几只红烛,巨大的金身佛像,威严耸立在烛光后。
在佛像下方,跪着一个人,浑身是血。
他跪着的方向却不是身后镀金佛像,而是背对着门口的一个男人。
明宜只能看到那人背影。
身形颀长挺拔,着一身玄色长衫。
不是别人,正是小凉王李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