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今日不说,难不成要等王爷为我娶了妻再说?你就算不在意我,可就忍心眼睁睁看一个无辜女子嫁给一个心有他人的男儿?”李澄一口气说完,又拱手面向李赟,好整以暇道,“王爷好意,恕澄不能领命。”
李赟放在桌上的手指,无声敲了敲案面,盯着两人良久,才幽幽开口:“萍娘——”
萍娘慌忙应道:“民妇在。”
“李澄对你的心意,你可知?”
萍娘还未开口,李澄已经先道:“王爷,这是我一个人的事,与阿嫂无关,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她。”
李赟玩味地笑了笑:“你倒是个痴心人。”却又继续问,“萍娘,本王问你,你心里可有李澄?”
萍娘肩膀一抖,头越发低得厉害。
李澄这回没再说什么,只是转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。
李赟见她不回答,轻笑道:“那本王允你与李澄结为夫妻,你可愿意?”
萍娘猛得抬头看向他,秀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咬着唇道:“王爷,臣妇乃忠烈遗孀,岂能做出这等违伦常之事?”
李澄的肩膀顿时垮下几分,怅然若失般闭了闭眼睛。
李赟面无表情望着二人,半晌没说话,一室静谧,仿佛能听到呼吸和心跳。
地上两人低着头,也都不敢再开口。
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明宜,这会儿也莫名有了几分紧张,意识抬眸看向李赟。
似是觉察她的视线,对方也朝她看过来,深灰眸子微微涌动,不知在想着什么。
明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果不其然,对方看着她,不紧不慢开口:“本王乃沙狄人,不屑这些纲常伦理,但毕竟是男子,不好替萍娘做主。弟妹,你与萍娘同为汉家女子,你自京城长安来,祖父曾是太傅,德高望重,定是从小便习得各种规矩礼仪,你可也认为伦理纲常对女子来说,高于内心所向?”
明宜一时怔住。
她自然不屑束缚女子的纲常伦理,但她没忘记自己新寡的身份,若是如实说,动机实在可疑。
但若说认同纲常伦理,且不提自己眼下身份不合适,对眼前这对苦命鸳鸯也委实不公。
她也看出这萍娘对李澄并非无意,无非就是因为这座束缚妇女的大山罢了。
她避开李赟意味深长的目光,看向满眼无助的李澄,又看了眼地上身形单薄的弱女子,暗暗吸了口气,略做斟酌后,不紧不慢开口道:“凉州与京城风土人情不同,若此事是在京城,我定然觉得纲常伦理该放在首位,但你们是在凉州,胡汉杂糅,民风开放,鲜少规矩,没那几个人会在意这种事,重要的还是萍娘自己的心意。 ”
李赟嘴角微不可寻地弯了弯,点点头道:“嗯,弟妹说得有理。”又对地上的女人道,“我们沙狄人,本就有父死子继,兄死弟及的传统,只是如今我们在凉州安营扎寨,逐渐改掉蛮夷陋俗,却也不必遵循那束缚人的纲常。萍娘,你与李澄的事,只看你是否自愿?”
李澄闻言大喜过望,满脸激动地看向萍娘,只等着她的反应。
萍娘看了看他激动的神色,抿抿唇,到底是低下头红着脸小声嚅嗫道:“臣妇全凭王爷安排。”
虽未直接应允,却也表面了心意。
李澄先是一怔,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,片刻后,两行热泪蓦地滚出眼眶,哽咽喃喃唤道:“萍娘……萍娘……”
萍娘见到对方满脸泪水,终于是鼓足勇气,将他的手握住。
这场景,连旁观的明宜,也不由得有些动容。
只有案后的李赟,面上依旧无波无澜,只是挥挥手,冷声道:“行,李澄下去领罚,然后回去准备婚事,即日成婚。”顿了下又补充一句,“此外,杨琅谋逆之事,不得外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