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王爷隆恩!”李澄喜不自胜地磕头,对那即将到来的二十杖责,简直觉得有如奖赏。
萍娘也是松了口气,叩谢之后,便跟着李澄出门,二人出门前,还不忘又朝明宜鞠躬道谢。
明宜目送两人出了门,良久,才想起来回头看向李赟。
却见李赟正望着自己,不知看了多久。
“阿兄……”
她正要开口说话,却被李赟打断:“我本不知如何处置李澄,幸得弟妹指点,方才皆大欢喜。”
明宜哪受得起这高帽,笑着道:“我知阿兄原本就没打算处死李澄。”
他这种杀伐决断之人,岂会需要自己帮忙做定夺?
想要杀的人,在佛堂里也照杀不误。
李赟挑挑眉头,不置可否。
明宜继续笑道:“乃阿兄族弟,又一直让他看守永安园,安心读书作诗,想来对他人品信得过,何况他父兄又皆是战死,阿兄定然对他有恻隐之心。”
李赟确实扯了下嘴角,讥诮一笑:“行伍之人最忌恻隐之心。”旋即又道,“我只是不想族中兄弟,短短时间内死这么多。”
这倒是句实话。
明宜道:“不管怎样,凉州不能没有阿兄,阿兄定要保重。待明宜回了京城,也会去寺庙里为阿兄祈福。”说着,顺着说下去,“如今阿玉入土为安,江寒他们伤也养得差不多,待过两日我们便就启程回京,也好早些与母亲禀报。”
李赟抬眸看了看她,神色莫测,一时没说话,明宜也不知为何,明明自己是在做一件顺理成章的事,却莫名有些不安。
须臾之后,李赟终于开口:“再过几日便是中秋,阖家团圆之日,你们在路上不妥,等中秋之后弟妹再做打算罢。”
他语气云淡风轻,但显然不是商量,而是通知。
距离中秋只得三天,明宜确实归心似箭,却也不急着这几日,便点点头道:“嗯,阿兄说得是,那我便在王府过了中秋再启程。”
李赟想到什么似的道:“正好趁着月圆团聚之夜,为弟妹一行接风洗尘,届时请伶人来府中舞上一曲,好好热闹一番。”
明宜没推辞,只道:“多谢阿兄,但凭阿兄安排。”
从明华堂出来,恰好碰到已领完杖责的李澄,他被打得显然不轻,萍娘扶着才能一瘸一拐走着。
两人眼中只有彼此,并未看到明宜,一个虽受伤却喜笑颜开,一个面含担忧,却也如释重负。
明宜默默目送两人远去,也自顾地叹了口气。
有情人终成眷属总归是好事,他们不过是小人物,在这世道本就艰难。杨琅轻而易举便能用萍娘母子要挟李澄,而李澄的生死,对李赟来说,更只是转念之间的事。
自己何尝又不是?
虽是高门贵女,看着光鲜,却也逃不过嫁人困囿后宅的命运。
幼时她也曾天真地想过靠自己努力,在这世道挣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,但随着日渐长大,不得不接受现实,且不说女子能否建功立业独立门户,就算真做到,那必然也是一条充满艰难血腥的荆棘之路。
而她所追求的也不过是衣食无忧且自由,不值得拿性命去搏,所以她决定另辟蹊径,为自己找了另一条路。
如今她不缺财帛,又有侯夫人名头,往后余生大约是能过上安稳自由的日子。
思及此,她不由得庆幸般舒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