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瑜浅浅地合上了眼睛。
是夜,静谧将一切的声音都放大,偶尔的蛙鸣,偶尔的蛐蛐发出的声音,小溪溪水川流不息地碰撞过石头,发出的哗哗啦啦但悦耳的声音。
像是来自大自然最纯粹的白噪音,她想讲点儿话,又觉得自己可能接不住话茬,索性没再开这个口。
她意识的弥留之际想的最后一个问题,竟然是,她本来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有入睡困难问题,为此去看过好多次医生,拿过不少安眠的药物,甚至还尝试了网络上说的许多办法,可她总是困得难受还是无法入眠,而来到了这个小小的樑水镇,她竟然每天都能安稳睡下。
尤其是此刻,即便微微的颠簸,她的睡意仍旧袭来。
“到民宿的时候如果我睡着了,你就把我叫起来就好。”凌瑜昏昏沉沉,脑子里面还在想着她把钥匙放哪个口袋里了,然后就再抵抗不住这阵困意。
陈冬静静地背着她往回走,想要让她早点回去休息,又觉得假如时间停在这里该多好。
她安静地贴在他的脊背上,呼吸逐渐均匀。
陈冬背着她穿过窄窄的山路,偶尔踩过草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他试着说了一句,“我们应该走一半了。”
没有回应,只有浅浅的呼吸声。
“我没有对谁都很热心,”他压低了声音,像是鼓起了勇气跟她分享着这个秘密,“是你最特殊。”
依然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吹拂过草丛与灌木时发出的细微声音。
这个夏夜,只有寂静的山林与他分享了这个秘密。
“你也很瘦,看起来以前没有好好吃饭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会照顾好自己的,你也要。”
陈冬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抓住此刻,将那些堆积在心口的话都讲出来,可是这样一个珍贵的机会,他偏偏什么都说不出,甚至屏息静神,想要将这段山路、连同着她的呼吸声全都深深地刻进心底。
陈冬背着凌瑜回来的时候,前台小妹正在前台打瞌睡,听见细微的动静惊醒过来,她差点惊呼,陈冬示意了一下,小妹忙从抽屉里翻出备用钥匙,跟着陈冬上了三楼打开门。
房间已经被打扫整洁了。
小妹放轻动作帮忙掀开了被子,陈冬也小心地把凌瑜放在床上,又低声跟小妹说,“拿点水过来。”
“哦哦好。”小妹扫了一圈,是保洁阿姨忘记补充矿泉水,陈冬真是细心。
小妹跑出去的时候,陈冬小心地帮她脱下运动鞋,又小心地把鞋子放在地板上。
在他起身的时候,忽而发现床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她定定地看着他,夜色清明,她的白皙有一种冷寂的朦胧。
陈冬什么都没做,却有一种源自心底的灼热——像是被她看穿了什么,而后那片位置就焚烧了起来,他明明藏的都很好。
他也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。
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。
凌瑜侧躺在床上,看着半跪在床前的少年。
月光也同样的洒在他的脸上,他清瘦却结实的身形被勾勒得很深,他的五官埋没于暗处,鼻梁挺拔,下颌锋利,连着线条利索的脖颈、而后是锁骨。
她的目光淡淡的,却像是一只燃火的手,抚过他肌肤时令他灼热,如同撒下的火种,在他的身体里寂静的燃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