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老是脸红。”凌瑜依然是淡淡地看着他,但是黑夜模糊了许多,她微微眯起了眼睛,想要看得更清楚。
陈冬抬起视线,一双眼睛清澈的仿佛有水雾在氤氲开来,他看着她的面容,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眸,那种剧烈的酸涩如同被戳破的气球。
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。
从来都没有过这样酸涩的时刻。
他总是觉得自己能够轻易的被她看穿,他所有的浅薄和无知都在无所遁形,或许不是他太贫瘠,而是因为她过于耀眼。
他小心翼翼的收藏着与她相关的所有细碎的光影,如同珍藏起宝藏,让这些光影在往后的日子里带给他一些温暖。
——曾经有这样一个耀眼的女人,在某个夜晚,保护过他,成为了他昏暗不见尽头的日子里,唯一一束明亮的光。
他想要流泪,他并不知道为什么。
她带给他的这种感觉,独一无二。
像是听见春的绽放,又像是吞下了一万颗夏天的柠檬。
藏在身体深处的疤痕,只有自己才知道痛楚与它的悲伤。
他甚至觉得他的喜欢是如此的不起眼,如此的渺小,以至于他好像能够为她做的事太少太少。
看到她扬起的唇角,心情会高高的飞起来,如同宇宙都在一起绽放,看到她睡着时淡淡的疲倦,他甚至会自责,会懊恼自己想的不周全。
反反复复,欢喜又沱陷。
“我克制过的,”少年半跪坐在她的床前,眼眸中有些细碎的水光,他看着她,虔诚又真挚,像是面对着他的神祇,他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惶然的无措,“对不起,我已经克制过了。”
是道歉,是惊惧,是痛楚的酸涩,是茫然无所适从的悲伤。
“你克制了什么?”凌瑜答非所问,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,只是她问着,却又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海中抽离着飞出去了。
少年竭力藏起的秘密,她如此清晰地看穿,所以显得笨拙又天真,他与别人不同,他像是一块纯天然的钻石,剔透明亮清澈。
凌瑜从不怀疑他。
她的目光汇聚,落在他的身上。
这个沉重的秘密几乎要将他压垮,薄唇微微的颤抖,他的无措和慌乱都写在了脸上,一双眼睛里满是克制的雾气,似乎在用力地忍着,所有的话语都碎成了惊惶。
她的一言一行,他都视作圣谕,这一场名为暗恋的路途,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朝圣。
陈冬的思绪已然泥泞湿透,酝酿的潮湿心事,却不敢沾染她分毫。
她偶然落下的视线,他都视作馈赠,只是她的目光锐利,总能刺破他心里酸涩的秘密,令他晦涩又难以启齿。
“你倒是告诉我,你为我克制了什么?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头一次念出他的名字,两个普通的字组合在一起,念起来,却觉得有一种温暖的意味,像是那片山林之中微弱的萤火虫之光,富有生命力,富有一丝微弱的暖意,又似少年嶙峋的脊背,结实挺拓,又带着一丝清爽,她又念了一遍,“陈冬。”
陈冬的身体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,她念出的声线,提起了他的心脏。又像一根无形的锁链,牢牢地将他引向她的身旁。
在夜晚的穹顶之下,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,虔诚的祈愿,属于一个人画地为牢的潮湿雨季。
凌瑜向前倾身,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。
她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发,是柔软的。
“你怎么这么像个乞怜摇尾的小狗啊?”凌瑜笑了,“是我太欺负你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