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的反应几乎比小赵王的心意更快。小赵王闭上双眼,心中却也不解自己为什么在生死一瞬,竟然会生出一种“这小女郎不能死”的直觉。
天翻地覆,烟尘四起,惊叫声此起彼伏,屋子发出瘆人的吱呀响动,房间中的陈设滚落,劈里啪啦,响做一片。
小赵王来不及细想,腿上一阵钝痛。
一股濒死之感袭来,身子重重沉压。
耳畔传来奴奴的闷哼声,艰难地响起:“你起开……”
小赵王心中只笑,若屋梁落下,两个人只怕会被砸成一块肉饼。
可笑,明明最憎恨这种操弄邪祟之人,何况还是个不入流的小娼妓,可自己偏偏要跟她死在一起。
腿上的疼令小赵王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,但意料中的重物砸落并未发生。
小赵王蓦地转头,却见奴奴儿探臂向上,掌心对着那即将落在身上的屋梁,只差一寸,那沉重的木头就会落下,万劫不复。
她竟然……挡住了那坠落的梁木。
“看什么看!我撑不了多久!快想法儿……”奴奴儿别开脸,不愿面对男子近在咫尺的俊脸,面色涨红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小赵王深深吸气,左腿正迅速失去知觉,几乎用不上力。
又是一阵轰然响动,地面重又抖动起来,门外,有些声音叫道:“王爷!”试图入内,但此刻天崩地裂,均都自身难保。
小赵王迅速转头端详屋内,察觉奴奴儿的手抖了一下,那屋梁便下沉了一寸,两人之间便贴的更紧密了,他高大的身形把小女郎的身子全然覆盖,竟让他生出一种古怪的错觉。
生死关头,小赵王搂紧那一抹细腰,运气翻身。
在奴奴儿力竭、屋梁砸落的千钧一发之时,两人自底下滚落出来。
轰然声响,屋梁在两人身侧砸下,木地板被砸的断裂两截,碎屑乱飞。
因为屋宇倾斜,两个一起向着窗边方向滑落。
奴奴儿呼唤道:“昌爷!”
趁着身形向后滑去的机会,她双腿屈起,用力踹向小赵王身上。
才死里逃生,她竟然翻脸无情。
小赵王被踹的猛然倒退,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震惊、不可思议之色。
而奴奴儿借着一脚之力,纵身跃起,向着因为地动而敞开的窗口跳了出去。
与此同时,明宵已经很淡的鬼影也随着冲向她身旁,奴奴儿一把攥住,紧接着跳出窗户,将手中先前抓住的一方碎瓷片撒开,口中念道:“撑!”那碎词陡然幻化成一方石头,奴奴儿落在上面,顺势一滚,从石头上滚落地面,这才未曾重伤。
她十分狼狈地爬起来,仰头看向头顶微微倾斜的二楼,依稀看到小赵王的身影闪烁。
来不及细瞧,奴奴儿拔腿就跑。
奴奴儿死里逃生,上气不接下气,冲出青楼这条街,见身后并无追兵,心想那些王府的人此刻必定都在相救王爷。
自己总也算是救了小赵王一命,虽然当时抵住房梁,也是自救。
总之,他不至于再……对自己喊打喊杀吧。
就是有点奇怪,为什么在房倒屋塌的瞬间,他竟然会飞身上来抱住自己……是不想让自己死呢,还是想要她陪葬。
奴奴儿想不通,也不愿去想,她只要离这个人远一些。
可是莫说自己身处中洛府,哪怕整个古祥州,这个人说一不二,倘若他认真地想要搜寻自己,恐怕她躲到哪里都是徒劳。
当务之急,是快些出城,她脚步加快,往城门口而去,也不管此刻城门是否已经关了。
中洛府乃是古祥州的都城,繁华鼎盛,安泰平静了多少年了。
别的地方,晚上或许还有宵禁,但中洛府夜间坊市诸多,灯火辉煌,甚至特意设有不夜城,灯火昼夜不熄。
地动之前,街头上依旧有许多百姓跟游客们,衣香鬓影,欢声笑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