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吱……嘎吱……嘎吱……
杨四郎脸色通红,身上湿漉漉一层汗,脖梗两侧青筋绷起,直顶到太阳穴,身体有节奏的一晃一晃,胸口憋著一口气,屏著呼吸……
耳边传来妇女娇滴滴声音。
“到了,快到了……再坚持一下……”
“呼……”
杨四郎一脚跨上最后一步台阶,眼疾手快转半蹲姿,將腰间立棍取下,撑在毛竹扁担下面,抵住上面货物,这才暂时摆脱肩上重负。
他只觉得双腿打颤,脚踩在地上像棉花似的,胸口起起伏伏贪婪呼吸空气,肺部火辣辣隱隱作痛,头上汗水止不住涌出来,流入眼中,又痛又酸。
“小哥啊,你怎么这么不顶用……”
“是谁吹嘘自己是勇猛四郎,风一样的男子的?”
刚才让他再坚持一下的粗腰妇人此时也换了一副粗嗓子,双手掐腰,唾沫横飞,抱怨其爬得慢,连累她一起受苦被太阳晒,要扣他一成工钱云云。
杨四郎喘息未定,顾不得还嘴,他拿起脖上围的破旧汗巾擦把汗,艰难直起身来。
只见他身姿秀长,五官端正,一双眸子黑亮,脸上是透支体力后留下的惨白。
另外,全身皮肤被晒得黑黝黝,身子也偏瘦弱,有些不明显的肌肉,肩膀上套著一件褪色的灰马甲,上面绣著黄色“三水”二字,已经被汗渍染得扭曲变形。
杨四郎先向后看去,只见他刚才攀登的几百个青石台阶,蜿蜒扭曲向下,如一条青蛇匍匐展开。
这条“青蛇”两边,是鳞次櫛比的低矮商铺,民居,中间零星夹杂有几层雕樑画栋的楼亭,上面传出丝竹奏乐声,似有女子低吟浅唱在其中伴奏。
青石台阶上,人群熙熙攘攘,有宽袍书生,绸衣富商,罗裙女子,短打奴僕等,眾生百相,皆是古人打扮,
还有许多人与他一样穿著——黑衣短裤,头戴草帽,脚蹬草鞋,肩著用各色破布缝著厚厚垫肩,外套马甲,上面是粗细长短不一的毛竹扁担,挑著货物艰难攀登前行。
这便是他的职业,一名挑夫,以力谋生。
俗称三脚丁。
两只肉脚加上一根毛脚扁担,正好三只脚。
放目远眺,这是一座环水山城,地势起起伏伏,几乎少有平地,而在山脚下城墙外,更有江水浩浩荡荡而来,绕山城而过,载著无数船只停靠山城码头。
杨四郎调匀呼吸,收回目光。
儘管觉醒宿慧已月余,他偶尔恍惚中还是不敢相信,自己竟然穿到了大顺王朝下江东行省恭州府中,成了最底层的一名挑夫!
前世虽然亦是996牛马,可起码吃喝不愁,安全有保障。
可这大顺王朝,凭他这一月摸索,大概处於教科书上“资本主义萌芽发展”的封建动盪王朝时期,可和安全二字沾不上一点边。
城中偶尔能见到倒地饿殍,权贵府中死个奴僕悄无声息,便是城外路上都有打家劫舍害人性命的强盗!
更不用说还动不动有天灾发难。
杨四郎本是恭州府治下黄县一普通乡民,家中除了一外嫁大姐,连他共兄弟四人,另有一未出阁的幼妹。
他在诸兄弟中排行四,故名四郎,生来便土里刨食,和那个戏本里娶了白富美的杨四郎不能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