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之地,寒风如刀,却割不断此刻眾人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城墙巍峨,青灰色的水泥墙体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,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静地扼守在西北的咽喉要道。
洛夕仰著头,目光顺著那笔直的墙体一路向上,直到脖颈微酸。
她虽是京中长大的花魁,却也懂兵法地利。
长田县,往西是吐蕃,往北是突厥,往东则是通往关中的坦途。
这就是兵家必爭之地,是真正的四战之地,是绞肉机,是死地。
“这种地方……”
洛夕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身侧那个神色平静的男人,声音中难掩那一抹深深的震动:
“易攻难守,无险可据。要在这种绝地上建起这样一座雄城,还要护住这一方百姓的安寧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极为复杂,那是崇拜,更是心疼。
“当年你刚来的时候,很难吧?”
高璇站在一旁,也是紧紧地抿著嘴唇。
她看著许元那张年轻却坚毅的侧脸,仿佛能透过这几年的时光,看到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,是如何在这片荒芜与血腥中挣扎求存。
“肯定吃了不少苦。”
高璇轻声说道,语气里满是怜惜。
许元闻言,並没有故作轻鬆地掩饰,也没有豪言壮语地吹嘘。
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深邃地望著那扇巨大的城门,仿佛在看著一段尘封的岁月。
“是很苦。”
许元的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,但听在三女耳中,却重如千钧。
“那时候,这里不叫长田县,叫『鬼门关。”
“没有城墙,没有水泥路,甚至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。”
“全县在册的百姓不足百户,且多是老弱妇孺。”
“壮劳力?早就死光了,或者是逃光了。”
许元伸出手,指了指城外那片如今已被大雪覆盖的旷野。
“那时候,只要秋风一起,吐蕃的骑兵,西突厥的游骑,甚至是附近占山为王的悍匪,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狼一样扑过来。”
“抢粮,抢钱,抢女人。”
“抢完了就杀,杀完了就烧。”
许元眯起眼睛,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“我刚上任的头三个月,睡觉从来不敢脱甲,枕头下面永远压著刀。”
“每天早上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数人头,看看昨天夜里又有哪家绝了户,又有谁的脑袋被掛在了枯树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