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元急切地问道,语气中既有心疼又有不解。
“朝廷的战报上,三年前西州就已经沦陷,安西军全军覆没,无一生还。”
“你们……怎么还在这里?”
“这三年,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张卢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那个动作粗鲁而又真实,留下了一道泥印子。
他吸了吸鼻子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狼一般的狠劲。
“侯爷……当年,西州確实是陷落了。”
张卢的声音低沉,开始讲述那段不为人知的血泪史。
“那是贞观十八年的冬天,吐蕃那个叫论钦陵的狗贼,带著五万大军围城。”
“我们只有五千人。”
“没粮,没援兵。”
“打了半个月,城墙塌了,弟兄们死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我和一些老兄弟,被埋在死人堆里,才捡回了一条命。”
说到这里,张卢的眼神变得空洞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尸横遍野的夜晚。
“后来,吐蕃人走了。”
“他们看不上这破地方,抢光了东西,烧了房子,就把大军撤走了。”
“我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”
“我们想回长安,真的想。”
“可是……回头看看,这城还在啊。”
张卢指了指身后那残破不堪的城墙,嘴角扯出一丝惨笑。
“这是大唐的西州。”
“虽然破了,虽然没人了,但界碑还在,城墙还在。”
“若是我们也走了,这地方就真的成了胡人的牧场了。”
“所以,我们没走。”
“我们把弟兄们的尸体埋了,就在这废墟里住下了,又招募了一些被打散的兄弟,重新立起了安西军的旗帜,守著这里。”
许元静静地听著,身后的薛仁贵和亲卫们也都红了眼眶,握著刀柄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这一年多来,吐蕃大军倒是没怎么来过。”
“论钦陵那狗贼傲气,看不上这荒城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张卢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恨意。
“龟兹、于闐,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西域杂碎,他们没停过!”
“他们时不时就来这里转一圈。”
“抓附近躲藏的百姓,抓壮丁,抓女人去当奴隶。”
“我们人少,不敢跟大军硬碰。”
“但是只要是落单的,只要是小股的,我们就跟他们干!”
“哪怕是咬,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!”
“我们就在这耗著,凭著这破城,死守著!”
“我们就想著,朝廷总有一天会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