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怕我们死绝了,尸体烂在这,只要还有一个唐兵在这,这就还是大唐的地界!”
张卢说著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。
那笑容里,有苦涩,有骄傲,更多的是一种释然。
“侯爷,您来了就好。”
“您来了,我们这帮孤魂野鬼,就算是有家了。”
“这三年的觉,没白熬。”
许元看著眼前这个形同枯槁的汉子。
看著他身后那百来个同样摇摇欲坠的身影。
这就是大唐的脊樑。
这就是为什么大唐能够威加海內,让四夷宾服的原因!
不是因为长安城的繁华,不是因为李二陛下的英明。
而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像张卢这样的傻子!
这种把忠诚刻在骨头里,哪怕化成灰都要守住国土的傻子!
许元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。
他突然鬆开扶著张卢的手,后退半步,整了整衣冠。
然后。
当著所有亲卫的面,当著这茫茫夜色的面。
许元挺直腰杆,双手抱拳,对著这十三名衣衫襤褸的残兵,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一揖到底!
“侯爷!使不得!”
张卢等人大惊失色,慌忙想要躲闪。
堂堂大唐钦差,抚远大將军,怎么能给他们这些大头兵行如此大礼?
“受得起!”
许元保持著行礼的姿势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“这一拜,不是拜你们的官职。”
“是替陛下,替朝廷,替这天下百姓,谢过诸位壮士!”
“大唐,欠你们良多!”
薛仁贵见状,也是虎目含泪,猛地抱拳,单膝跪地:
“薛礼,拜见诸位老哥!”
哗啦——
身后两百名玄甲精骑卫队,齐刷刷地翻身下马,动作整齐划一。
甲冑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,却又无比动听。
两百条汉子,对著那十三具“骷髏”,齐齐抱拳躬身。
这一刻。
风,似乎真的停了。
只有张卢等人压抑不住的哭声,在这西州的废墟上,久久迴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