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氿未再与她多言,只淡淡道了句“既是一家人,便不必说两家话”,随即屏退众鬼,送走小胖球,独自和衣歇下。
他虽说了次日启程,却依旧分不太清鬼域的昼夜,不知过了多久,从昏沉中醒来,见阿骨又静静地守在了榻前。
“阿骨……可是天亮了?”
问完又觉得不对,鬼域何来天亮之说?
万氿转念一想,纠结时辰无意义,尽早动身才是正理。
他用凉水净了面,运起阴鬼气换上一身新衣。依旧以墨色为底,却添了几缕暗紫纹路点缀于襟袖之间,较之以往更显雍容凛冽。
万氿心想总该有几分鬼王的气度,并非炫耀地位,只是不愿让那些推他上位的鬼众觉得,自己所奉之主竟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角色。
鬼王殿距冢城不算近,但阴界的距离却不能以凡人的标准来丈量。不过多时,万氿一行便抵达永烬之渊边际。
除了几个得力干将,万氿所带鬼众不过百个,并未兴师动众。此行,一是为向两川立威,毕竟迟早要交手;二则为探鬼王殿现状,冢城与荒林终非久居之所,无论战略地位还是象征意义,鬼王殿皆远非他处可比。
至于疗伤,反倒成了此行最不足道的缘由。
司徒让早已规划路线刻意绕开了永烬之渊,若非特意探寻,根本无从得见其全貌。可临近此处,万氿依旧觉得周身不适。他脑中沉寂数日的那两道声音,竟毫无征兆地再度喧嚣起来。
“这黄口小儿竟敢觊觎本王的宫殿!”
“哼,倒是正合本座之意。既近永烬之渊,本座重见天日便不远矣!”
“痴心妄想!待本王蚕食了他的意识,便一并吞了你这缕神识!”
“可笑!你莫非忘了?这小子除了能吞噬魔气,体内还有一股你我都无法掌控的力量……只怕你会先被他反噬!”
“若本王遭劫,你也别想幸免!”
脑中的争吵愈演愈烈,几乎盖过了呼啸的风声与姬饶禀报的声音,万氿不禁蹙紧眉头,脱口而出:“都给我闭嘴!”
那两道声音竟有一瞬停滞,随即又互相指责起来。
“他是在让你闭嘴!”
“分明是在说你!”
万氿面色苍白,本就身体不适,此刻更是被吵得头痛欲裂。他耐性耗尽,咬牙重复:“我说了闭嘴!”
与此同时,他强行催动体内三股气息,硬生生地将那两道声音压了下去。
喧嚣骤止,烦躁顿减。他轻轻舒了口气,却见眼前的姬饶正用双手紧紧捂着嘴,眨巴着眼睛望着他。
万氿微怔,随即反应过来,他忙摆了摆手:“方才不是说你,我是……”
本想解释脑中异样,然而余光却瞥见身后随行的百名鬼众,万氿心下倏然警醒。
他若在此刻向姬饶和盘托出脑中存在两股意识,难保不被身后侍立的鬼众听去。其中倘若有一二心怀叵测者,将此事散布,势必会引来动荡。更何况……那两道声音的来历,就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。
万氿思索片刻,并未对方才的训斥多作解释,只是将声音放得稍柔和些,转而问:“阿饶,你要禀报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