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指代意思再明显不过,三个几乎被指名点姓的反应各不相同,阿骨一如既往地沉默,白骨爪将毛毯边角向里塞了塞,将万氿包裹得更严实些。司徒让抿了抿唇,倒是没吭声,但其中自然有按捺不住的主儿。
姬饶一把将袖子撸到肘间,整张脸瞬间沉了下来:“你……你这老婆婆说话怎么这般不中听!我何时对老大有过半句虚言?”
“哟,”霍三娘斜睨着他,“这倒稀奇,怎还有急着对号入座的呢!”
“你——!”
姬饶正要发怒,大腿忽地被人轻轻一拍,隔着一层衣料,仍能感受到那只手掌透出的冰冷温度。
“三娘,”万氿抬眼轻笑,苍白的脸上带着倦意,眸光却甚是清明,“方才你们在殿外聊的,是什么事?”
霍三娘迎上他的视线,坦然对答:“不过是在商量,请你入住鬼王殿的事,”言罢,又补充了一句,“上一任鬼王的宫殿,坐落在永烬之渊附近。”
“鬼王殿?”万氿将毛毯裹紧了些,抬眼问,“那里……住起来会更舒适些?”
司徒让俯身添了把柴火,轻声接过话:“婆婆说那里有一眼灵泉,或许对您的伤势有益。”
万氿没立即应答,转而看向燃得正旺的篝火,火光在他沉静的眸中跳动,竟让人一时猜不出他此刻的情绪。
噼啪声作响,除此之外,室内再无动静,几双眼睛沉默地望向这位围着篝火认真取暖的新王。
身上的寒意似乎被烘干了些许,万氿轻轻动了动,垂眸看了眼仍覆着一层薄霜的手背,缓缓开口:“我在想一件事……”他说得极慢,似乎在边说边思考,“九川之中,至今未与我交锋的还剩两川。若我此时径直入住鬼王殿……会不会直接把那两位领主给气死?”
室内几个闻言一时愕然,没料到他所思竟是此事。
霍三娘笑得倒是欢快:“气死岂不更好?省下动手的力气倒是可以用来好生倒腾一下鬼王殿。”
司徒让不赞同地摇头:“王上,鬼王殿阴鬼之气深重,恐对您伤势……”
“我还怕这个?”
万氿轻笑一声,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自嘲。
“我在半死不活的情况下,被你们强行推上王座,这张脸在万鬼面前早已丢尽,还有什么脸不能丢?”他紧了紧身上的毛毯,“阿让、阿饶,准备一下,明日便动身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司徒让仍想劝阻。
“就明日,”万氿语气坚定,“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,就先给另外两川来个下马威,不能让他们觉得我现在伤得半死不活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,那是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森森寒意所致。他的手离跳动的火苗极近,几乎要被火焰燎到,神色却不见丝毫动摇,但言语间不带半点架子。
“我现在冷得有些控制不住哆嗦,不太符合你们尊崇的王上形象。若非如此,我即刻便启程了。”
霍三娘眼中掠过一丝笑意,她上前一步,郑重行礼。
“王上,老身愿为您护驾前行。”
万氿微微一怔,缓缓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,眼中的惊讶转瞬化为了然。
“好,”他轻轻颔首,声音放得柔和,“欢迎三娘加入我这个尚不成熟的队伍,日后还请多多指教。”
霍三娘摇了摇头,眉宇间褪去了先前的戏谑,神色庄重而恭敬:“您已是万鬼之主,该是老身请王上日后多多提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