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城寨。
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。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翻天覆地,恒生指数涨到了多少,中环的大楼盖到了几层,这里的巷道依旧潮湿阴暗,电线依旧像蛛网一样缠绕,空气里依旧瀰漫著那种混合了烧腊、线香和下水道霉味的独特气息。
这是一种让人窒息的颓废,也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庇护。
昏黄的灯光在理髮店的老式瓷砖上投下一层油腻的光泽。头顶那台不知道转了多少年的吊扇,正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疲惫呻吟,仿佛隨时都会寿终正寢。
龙捲风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色唐装,半躺在铸铁理髮椅上,手里夹著半支烟,烟雾繚绕中,他的眼神有些放空,似乎在透过这繚绕的烟气,看著那些回不去的江湖岁月。
叮铃——”
门口的风铃被推开,一道修长的身影带著外面世界的阳光和喧囂走了进来。
龙捲风没回头,只是习惯性地弹了弹菸灰:“今日不做生意,掛牌收工了。”
“不做生意,那看病做不做?”
熟悉的声音响起。下一秒,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,不由分说地从龙捲风指间抽走了那支还没抽完的烟。
龙捲风一愣,转过头,正对上陆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陆晨毫不客气地將菸头在桌上的玻璃菸灰缸里狠狠按灭,动作行云流水,带著一股子晚辈对长辈特有的“管教”意味。
陆晨拉过一张圆凳,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捲风旁边,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,眼神却异常认真,“那里面的瘤子都多大了?你是不是觉得它不长个儿你心里不舒服?再抽下去,小心哪天它在你胸腔里给你放个大烟花。”
龙捲风愣了一下,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指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“后生仔,管得真宽。”
他咳嗽了两声,声音有些浑浊,“戒不掉了,几十年的老习惯,那是刻在骨头里的。再说了……”
龙捲风靠在椅背上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像是在看穿这层层叠叠的水泥森林,看向某种既定的宿命。
“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了,与其痛苦地多苟延残喘几天,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。人这一辈子,在这个笼子里困得太久,临了若是连口烟都不能抽,那才叫憋屈。”
陆晨沉默了。
作为穿越者,他当然知道龙捲风的结局。那个在电影里为了保护陈洛军,拼尽最后一口气,在此地战死的男人。肺癌是他的倒计时,但真正带走他的,是江湖的恩怨。
“舒服归舒服,但命只有一条。”陆晨从兜里掏出一盒润喉糖,扔给龙捲风,“以后想抽菸的时候,吃这个。我还指望你在城寨里多罩我几年呢。”
龙捲风接过糖盒,剥了一颗扔进嘴里,清凉的味道稍微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。
“说吧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”
龙捲风看著陆晨,眼神中带著一丝欣赏,“听说你在中环搞得风生水起?现在外面都在传,有个南洋来的神秘阔少,手段通天。怎么,今天有空回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?”
“外面是生意,这里是家。”
陆晨笑了笑,这话听在龙捲风耳朵里却很受用。
“而且,我来也是想问问,大老板那边最近怎么样?”陆晨收起笑容,正色道。
提到大老板,龙捲风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托你的福。”
龙捲风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,“上次你提醒我之后,我找西环那边的几个老鬼,也没说什么具体的,就是夸了夸王九,说他最近威风八面,收小弟收得比大老板还勤快,道上都快只知九哥不知大老板了。”
“大老板生性多疑,”陆晨接过话茬,“尤其是对於身边养的疯狗,他既要用,又要防。”
“没错。”龙捲风点了点头,“大老板那种人,最恨別人动他的权。听说前两天王九被大老板叫去『喝茶了,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伤呢!呵……最近大老板忙著清理门户,打压王九,估计短时间內是没功夫盯著我们城寨了。”
“那挺好,而且大老板打压王九,王九也不会甘心的,他的胃口被大老板一点一点餵大,现在甘心交出手上的权利会去吃糠咽菜吗?一旦让他找到机会,他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,干掉大老板上位,所以他俩有的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