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德肋撒医院的清晨,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病房洁白的地砖上,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百合花香,那是护士刚刚换上的,用来掩盖那股令人不適的消毒水味。
陆晨推开房门的时候,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果篮和几盒上好的燕窝。
昨天夜里大埔黑码头的那场“內訌”,隨著王九和烂牙驹沉入海底,所有的血腥与罪恶都被海浪冲刷得乾乾净净。现在的陆晨,一身休閒的浅色西装,神情轻鬆温和,就是一个来看望长辈的普通晚辈,丝毫看不出就在几个小时前,他刚刚下令抹杀了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道疯狗。
“哎呀,你个死老鬼!这种事你都瞒著我?你是不是想等两脚一蹬了,让我去殯仪馆给你烧纸你才开心啊?”
还没进门,他就听到了一阵略带埋怨的数落声。
陆晨微微挑眉,推门而入。
病床前,坐著一个头髮花白、穿著考究唐装的中年男人。他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,正在削一个苹果,那刀工极稳,果皮连成一条长线,没有断过。
狄秋。
人称“秋哥”。
九龙城寨的大业主,龙捲风几十年的生死兄弟,也是电影《九龙城寨之围城》里那个背负著深仇大恨的悲情人物。
“秋哥,你就少骂我两句吧。”
此时的龙捲风穿著条纹病號服靠在床头,那张平时在城寨里威风八面的脸上,此刻却掛著一丝难得的苦笑和心虚,“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。再说了都小病而已,切了就没事了。”
“良性?良性你咳血咳得跟肺癆鬼一样?”狄秋把削好的苹果狠狠塞进龙捲风手里,瞪著眼睛,“要不是今天到了交租的日子,来的是信一那小子而不是你,我都不知道你躲到这儿来了!你当我是什么?酒肉朋友啊?有福同享有难自己扛?”
龙捲风拿著苹果,咬也不是,放也不是,只能尷尬地笑著。
陆晨看著这一幕,並没有立刻出声打扰,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。
看著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江湖像孩子一样斗嘴,陆晨的心里却不由得泛起一声嘆息。
这是一对真正的生死兄弟,但也是一对被命运捉弄的悲剧。
陆晨的目光落在狄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。
这个看似暴躁实则重情的男人,心里藏著一个巨大的魔障。
十几年前,那个混乱的年代。雷震东为了爭夺地盘,逼迫手下的头號打手——“杀人王”陈占,去杀了秋哥全家。陈占虽然不愿,但身不由己,最终还是铸成了大错。
这就成了狄秋一辈子的执念。
他发誓要杀光陈占的全家,要让陈占断子绝孙。
而命运最残酷的玩笑就在这里——陈占,也是龙捲风的结拜兄弟。而陈占的遗孤陈洛军,此刻正被龙捲风视如己出地保护著,甚至就在龙捲风的授意下,在这座城市里生活、开拳馆。
“要是让狄秋知道洛军就是陈占的儿子……”
陆晨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那將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。电影里,正是因为大老板告密,揭穿了洛军的身世,才导致狄秋发狂,逼得龙捲风不得不为了保洛军而与秋哥决裂,最终惨死在王九手中,而秋哥也因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,间接害死了最好的兄弟。
『不过,既然我来了,这种悲剧就绝不能重演。
陆晨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虽然大老板和王九都没了,但是狄秋还在执著地追查陈占子嗣的事情,保不齐哪天就查到陈洛军头上。
陈占已经死了,上一代的恩怨,就该隨著陈占的死画上句號。陈洛军是无辜的,龙捲风更不该为此送命。
至於狄秋的心结……
陆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。虽然有些冒险,但如果操作得当,不仅能保住洛军,也能让狄秋放下屠刀,甚至……让他放下执念。
当然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那个计划需要精密的布局,更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。
“咳咳。”
陆晨整理了一下情绪,故意加重了脚步声,走进了病房。
“龙哥我来看你了。”
陆晨笑著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,打破了房间里的微妙气氛。
“晨仔!你来了!”龙捲风看到陆晨,眼睛一亮,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忙招呼道,“快进来快进来!秋哥这傢伙念叨得我都快头炸了。”
狄秋也转过身,上下打量著走进来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