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。
城西,老火葬场。
这地方荒废有些年头了,早在新历390年就被联邦环保署勒令关停。
理由是焚烧炉的技术老旧,排出的烟尘里有些“不该有”的成分超標。
至於到底烧了什么不该烧的东西,只有死人和这里的炉工知道。
雨还在下。
第九区的酸雨像是某种粘稠的口水,顺著那根高耸入云却早已生锈的烟囱往下淌。
一辆没有掛牌的计程车在距离大门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就停下了。
“哥们,就送到这儿了。”
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,此刻却缩著脖子,甚至不敢往那个黑漆漆的大门里看一眼,“听说这地界晚上闹鬼,以前那些没烧乾净的孤魂野鬼经常出来拦车借火。”
陈默没说话,付了钱,推门下车。
冷雨拍在脸上,像是冰凉的刀片。
他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,踩著泥泞的煤渣路,向著那座仿佛巨兽骸骨般的建筑走去。
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。
那是骨灰混合著燃油,在泥土里发酵了十几年的味道。
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。
手机在他兜里震动了一下。
没有新消息,依然是那条简短的邀约:
【今晚十二点,城西老火葬场见。】
咯吱——
推开生锈的铁柵栏门,陈默走进了一號焚烧车间。
这里很空旷,几台巨大的老式燃油焚化炉横臥在黑暗中,像是一口口黑洞洞的棺材。
借著外面惨白的闪电,能看到中间那台焚化炉的炉口,竟然坐著一个人。
一个穿著白色燕尾服,戴著夸张笑脸面具的男人。
他手里拿著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指挥棒,正在对著虚空轻轻挥舞,仿佛在指挥一场並不存在的交响乐。
听到脚步声,男人停下了动作。
那张印著诡异笑容的面具微微偏转,居高临下地看著陈默。
“准时,冷静,且带著杀气。”
男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,听起来像是指甲刮擦黑板,尖锐刺耳,“陈法医,你比我想像中更有趣。”
陈默站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,停住脚步。
他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握紧了那柄手术刀。
“你是k?”陈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k?那只是个代號。”
男人从炉口跳了下来,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黑猫,落地无声,“你可以叫我欺诈师,也可以叫我导演,当然,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——作家!”
听到“作家”两个字,陈默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好极了。
李鬼遇上李逵了。
这傢伙不仅要装神弄鬼,难道说还要把《人间如狱》的版权抢注了?
“作家?难道说最近网上很火的那本小说《人间如狱》是你写的?”陈默顺著他的话头问道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“震惊”与“怀疑”。
“不然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