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青的呼吸停了一拍,手指无意识攥紧梳妆檯边缘,指节泛白。
她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空如也,只有烛火摇著,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赵青再看向镜子。
那些嫁衣女人还在。
她们站得很近,近得像要贴到她背上,嫁衣的袖口层层叠叠,像一片静止的血海。
赵青喉咙发紧,声音却压得极稳:“你们看见了吗。”
侍女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几乎贴到地板上,声音抖得像快碎掉:“长公主……不要照镜子。”
赵青眼神一沉:“你们知道?”
侍女不敢答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在憋哭,又像在憋尖叫。
赵青盯著镜子里那片无脸的嫁衣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词——破防。
她不是害怕那种“鬼”,她害怕的是她自己正在失去对世界的解释权,她赵青能拿捏董事会,能拿捏官场,能拿捏第九区的舆论,可现在她连一面镜子都拿捏不了。
“滚出去。”她说。
侍女像得到赦免,连滚带爬退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小声补了一句:“长公主,夜里……別开门。”
门合上,屋里只剩赵青一个人,还有镜子里那些无脸的新娘。
赵青盯著镜子看了几秒,忽然抬手,猛地把镜子用红布盖上。
红布落下的瞬间,屋內温度像降了一截,烛火也跟著缩了缩,仿佛鬆了口气。
她起身,走到床边坐下。
脚上那双红绣鞋很安静,安静得像不存在,可每当她想抬脚,那种“被操控”的感觉就会回到骨头里,像有一根线拴在她脚踝上,线的另一头牵著祠堂方向。
赵青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
她不信这些。
她从来不信。
可这一晚,她睡得並不踏实。
她像漂在水面上,意识半沉半醒,耳边有很远很远的声音,像锣鼓,像嗩吶,又像很多人压著嗓子说话,她想抓住那声音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是很多人一起走路的声音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节奏整齐,人数密得发闷,像一支队伍在夜里缓缓行进,鞋底擦过地面时带著一点湿气,像踩在没干的泥上。
赵青睁开眼,屋里烛火还亮著,红布盖著镜子,屋內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。
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她门外。
赵青盯著门,盯了三秒。
她本能地想叫人,想按铃,想让保鏢衝过来,可她发现自己喉咙里像塞了棉花,喊不出声。
门外的脚步声没有敲门,也没有说话,只是停著,像在等她开门。
赵青咬牙,起身,走到门口。
她的脚在动。
不是她想动,是那双鞋带著她动,步伐很稳,像走过无数次这条路。
“谁。”赵青贴著门,声音低哑。
门外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