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天还没亮透。
老城区的雾像一层潮湿的纱罩在屋檐下,路面泛著冷光,踩上去一脚水声。
“百年安”三个字掛在门头,金漆掉得七七八八,像一张被时间啃过的符。
林清歌站在门口,没敲门,直接把搜查令往前一亮,声音乾脆又硬。
“开门,治安局办案。”
门內没有动静,只有檀香味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,甜得发腻,像掩过的腐。
徐坤在旁边咽了口唾沫,小声嘀咕:“头儿,这家一大早就给人上阴间套餐,我人有点麻了啊……”
林清歌没理他,只抬手一挥。
“破门。”
两名警员上前,撬棍一插,咔的一声,门閂断裂,木门被推开,昏黄的油灯光一晃,照出满屋纸扎,纸人纸马纸轿子一排排站著,像在等客。
那女人从柜檯后出来,依旧是藏青长袍,脸白得像糊纸,嘴唇却红得过分,她走路时脚跟仍旧不落地,踩得很轻,像飘。
她看见搜查令,笑容僵了一下,嗓音沙哑。
“警官,大清早来做什么?白事铺子不吉利,冲了您们的煞……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林清歌一步上前,目光像刀,“之前我来过,你说丟了东西,今天我带搜查令来找,配合调查,別给自己找事!”
女人的喉咙滚了滚,眼神下意识往店铺深处瞟,像怕那里有什么听见。
徐坤咳了一声,把证件往前一递,语气刻意放得硬。
“老板娘,妨碍公务是要进去蹲的,別整得大家都尷尬。”
女人攥紧袖口,指节发白,嘴唇抖了抖,没再说话。
林清歌带人直奔里间,那扇贴满符的门还在,符纸边缘的红绳缠著,像勒脖子的绳索。
她抬手一撕,符纸簌簌掉落,门一开,寒气扑面而来,像冷柜开门那一下,带著潮霉和木头腐朽的味。
三十七口棺材一字排开,编號整整齐齐,001到037,红木、柏木、杉木都有,但全都雕著龙凤,喜纹刻得很深,像要把木头刻出血来。
徐坤扫了一圈,低声骂了句:“这他妈哪是备寿材,这像开盲盒开到地狱限定款!”
“闭嘴。”林清歌盯著最深处那口黑棺,心跳有点沉,“找找有没有地下室。”
“地下室?”徐坤愣了下,“头儿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林清歌没解释,她蹲下去,手指摸过地面,水泥地上有一条很淡的拖痕,像是有人长期把重物往同一个方向挪,灰尘被磨出一道更深的顏色。
她顺著拖痕走到角落,那一排棺材后面堆著纸扎的轿子和纸人,摆得看似杂乱,实际把墙角挡得死死的。
“搬开。”
几个警员上去一抬,纸扎轿子一晃,掉下来几张黄纸,地面露出一块方形木板,边缘有新钉的铁钉,还带著一股机油味。
徐坤眼皮跳了一下:“好傢伙,还真有藏东西啊!”
撬棍插入缝隙,咔咔两声,木板被撬开,一股更重的冷气和陈旧香灰味衝上来,像有人在下面烧了三百年的纸。
楼梯很窄,往下走几步,灯光打进去,照见一间低矮地下室。
地下室里摆著架子,架子上掛满了衣物。
不是普通衣服,是嫁衣。
三十七套嫁衣,红得发暗,有的袖口还绣著金线,有的领口沾著黑色污渍,像陈年血结,触目惊心。
旁边一排木盒里,是凤冠。
三十七顶凤冠,珠串垂下,轻轻一晃就叮铃作响,像细碎的哭声。
再往里,是一摞摞冥婚庚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