嗩吶声忽然又高了一截。
周管家抬手,掌心往下一压,像按住全场的躁动。
“请新郎——!”
大厅另一侧,帘子掀开。
赵老太爷在两名下人的搀扶下出现,他穿著新郎的礼服,衣料很贵,样式也讲究,可穿在他身上只剩一股违和,他太瘦了,瘦得衣服像掛在枯枝上!
他走得很慢,脸色灰白,眼窝深陷,嘴角却掛著一点笑,那笑像裂开的树皮。
他一出现,宾客们齐刷刷站直。
赵老太爷扫了一眼眾人,视线掠过时没有停留,却让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,从骨头缝里冒寒气。
徐坤在林清歌身后咬著牙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明显又想吐槽,被林清歌抬手一压,硬生生压住。
周管家继续唱礼,语气开始变得“正规”,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生怕有人听不懂。
“新郎落座——!”
赵老太爷走到黑椅旁坐下,坐下那一刻,他的身体像鬆了一下,肩膀微微塌下去,整个人更像一具被摆正的尸体。
大厅里有人偷偷看他,又立刻移开视线,仿佛害怕与他对视会招来什么。
周管家抬手指向棺材前的香案,香案不大,却摆得齐,红烛一对,香炉一口,香菸直直往上,几乎不散,好似这屋里的空气完全不流动。
“行礼——!”
“先行告天告地,告祖宗先人!”
下人端著托盘上前,托盘里是香,是红纸,是一块写著“囍”的牌位,周管家把牌位端得很稳,声音更长。
“新郎新娘,上香——!”
侍女扶著赵青起身,赵青抬手接香,动作慢却准,像练过千百遍,她將香插入炉中,香头火星一亮,隨即冒出一缕细烟。
赵老太爷也抬手上香,他的手指枯瘦,捏著香像捏著一根骨头,他插香时,香炉里那团烟忽然抖了一下,可却明明没有风。
林清歌皱眉,感觉不对,可她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周管家继续唱礼,开始进入最繁冗也最“正”的那一套。
“拜天地——!”
“叩首!”
赵老太爷缓缓起身,动作迟缓,像关节生锈,他弯腰时,衣摆拖在地上,发出轻轻的摩擦声。
赵青也弯腰。
但她的弯腰更像被按下去,整个人从脖颈到肩背都没有一点活气。
一拜天地,礼数齐全。
“起——!”
“拜高堂——!”
周管家声音一转,抬手指向一侧,那边摆著一排祖宗牌位,牌位前点著白烛,白烛火苗细长,像一根根白骨,烛光映著牌位上的字,黑得发亮。
赵老太爷对著牌位微微一拜,像是给祖宗行礼,又像是给什么东西回礼。
赵青也跟著拜下去,红盖头垂落,珠串轻轻晃,发出叮铃声,像哭似笑。
林清歌看著赵青跪下又起身,心里越来越沉,她忽然意识到,赵青不是“被逼著来”,赵青更像是在“完成程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