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只剩嗩吶声,和一条越走越长的队伍。
。。。。。。
终於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,血红色的天像被撕开一道口子,红色开始褪,像血被水冲淡,嗩吶声也像被拉远了一点,不再那么贴著耳骨。
送亲队伍停下脚步。
红白新娘站在路中央,红绣鞋踩著最后一个血印,她缓缓抬头,三十八张脸轮流浮现,三十八个声音叠成一句话,低得像嘆息。
“天……亮了……”
她的视线扫过两侧,扫过队伍,扫过整条街,像在点名,像在做最后的“判定”。
“红帖的……”她们齐声说,“可以走了……”
下一秒,路边那些低头站了一夜的人,像被人剪断了线,身体猛地一松。
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下,有人瘫坐在地,有人抱著孩子嚎啕大哭,有人茫然抬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们手里的红帖不知何时变得滚烫,烫得握不住,红帖化成一撮灰,落在掌心,风一吹就散。
他们被释放了。
可队伍里的白帖者没有醒。
红白新娘转过身,声音再次叠起,像宣判。
“白帖的……”她们齐声说,“跟我走……”
白帖者齐刷刷迈步,像早就等这一句话。
他们跟著队伍,跟著白轿,跟著红白新娘,朝著晨光照不到的那片阴影走去。
阳光越亮,队伍越淡。
纸钱在阳光里像灰烬一样飘散,轿夫的身影像雾一样模糊,吹嗩吶的像被晨光抹去,嗩吶声也越来越远,像沉进地下。
最后,红白新娘的红绣鞋迈过街口。
血印停在那一刻,湿红髮亮,像刚踩出来。
紧接著,她和队伍一起,消失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,像从来没来过。
。。。。。。
第九区恢復了表面的平静。
车还在,楼还在,路灯还亮著,只是所有人都像刚从噩梦里醒来,眼神发直,嗓子哑,腿软得站不住。
有人开始清点失踪者名单。
数字越报越大,越报越沉。
数百人,消失得乾乾净净。
其中一个名字被反覆提起。
那位不可一世的欺诈师,k。
有人说他是罪有应得,有人说他也只是被拖走的“宾客”,有人说他成了那场婚宴的永久“新郎”。
没人知道真相。
人们只知道一件事。
那一夜,整座第九区,都参加了一场婚宴。
活下来的人,手里曾经握著红帖。
消失的人,手里曾经握著白帖。
而嗩吶声,虽然停了,却像还藏在每个人的耳朵深处,稍微一安静,就会重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