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是段强,四十出头,开过小厂,破產后混得不人不鬼,他盯著自己手腕,眼里是血丝,声音压得很低:“现在殯仪馆挤成那样,谁抢得到谁活,抢不到就等死,我不等。”
旁边的阿昆是赌徒,瘦得像杆子,手指发抖,一边抠头髮一边骂:“那你想咋办,去抢葬礼?抢不过啊。”
段强往桌上一拍,牌哗啦一响,他咬牙:“葬礼是给死人办的,有死人就有葬礼,懂不懂。”
麻將馆里瞬间安静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: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段强眼皮一跳,像把底线也跳过去了:“別装清高,你们都不想死吧?规则逼你们,逼到最后,谁还讲道理!”
阿昆盯著段强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杀人?”
段强没直接答,他只是看向角落里一个女人,刘蓉,做中介的,嘴皮子利,脑子快,她昨晚也收了红包,手腕勒得发紫,她眼神很冷:“不一定杀,製造葬礼的办法很多,关键是要『真,规则要的是『真葬礼,不是摆桌子装哭。”
有人问:“怎么才算真?”
刘蓉一字一句:“有尸体,有仪式,有人哭,有人送,有人烧,有人埋。”
她说到“尸体”两个字时,麻將馆里有人把烟掐灭了,手指抖得菸灰撒一桌。
段强低声道:“街口那边有流浪汉,没人管,弄一个,花钱走流程,快点办掉,咱们去隨礼,葬礼结束头髮应该就会鬆了。”
阿昆眼睛发亮,亮得像饿狼:“对,没人认领的最好,葬礼也没人拦。”
有人还想犹豫,被段强一句话堵死:“犹豫就是在等死!”
他们动了。
下午,三个人从麻將馆出来,戴帽子戴口罩,像普通路人,手里拎著一袋吃的,走到桥洞下。
桥洞里躺著个流浪汉,衣服破,身上臭,半睁著眼,看到吃的就伸手。
段强把袋子递过去,声音平静得像在餵狗:“吃。”
流浪汉狼吞虎咽。
阿昆站在后面,手里攥著一根绳子,绳子是从摩托车后备箱掏出来的,他看了刘蓉一眼,刘蓉点头,点得很轻。
下一秒,绳子套上流浪汉脖子。
流浪汉猛地挣扎,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,手乱抓,抓到段强衣角,指甲抠出一道血印。
段强没退,他两手按住流浪汉肩膀,低声骂:“別怪我,怪规则,怪那帮鬼东西,是他们逼我的!”
阿昆勒得满脸通红,牙齿咬得咯吱响:“快点!快点!”
刘蓉站在一旁,手抖得厉害,却还是用手机在联繫一个小殯葬店,她声音很稳,稳得像另一个人:“有单,急,今晚能不能走流程,钱不是问题。”
流浪汉的挣扎慢慢弱下去,最后头一歪,眼睛翻白。
桥洞里静了。
只剩车声,和远处偶尔飘来的、像幻听一样的嗩吶残音。
他们把尸体拖进麵包车里,车门关上那一刻,三个人同时喘了口气,像把肺里憋的那口恐惧吐出来。
阿昆盯著自己的手腕,声音发紧:“会有用吧?会松吧?”
段强咬牙:“肯定有用,规则要葬礼,咱们给它葬礼!”
刘蓉没说话,她盯著后视镜,后视镜里桥洞黑得像嘴,像有东西在里面看著他们。
她突然觉得冷。
不是风冷,是有人贴著她耳朵呼了一口气的那种冷。
她甩了甩头:“別自己嚇自己,走,去办。”
晚上,小殯葬店接单很快,现金到位,什么都快。
简易灵堂搭起来,白布一拉,花圈一摆,纸扎一堆,哭丧的人也能雇,几百块一个,哭得比真家属还真。
三个人站在灵堂门口,手腕的头髮似乎真的鬆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