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婆借著帐篷顶上昏暗的应急灯光看了一眼,手里的毛巾突然停住了。
她的眼神从心疼变成了疑惑,然后迅速转变成了惊恐。
“老刘……你的脸……”老婆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的皱纹呢?”
“啥?”刘得水愣了一下。
他是个苦力,常年风吹日晒,脸上早就沟壑纵横,抬头纹能夹死苍蝇。
老婆颤抖著手,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滑的。
那种触感不像是在摸人的皮肤,倒像是在摸一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,或者是……一张光滑的白纸。
“你別嚇我啊!”刘得水心里有点发毛,他用力搓了搓脸,“是不是刚才那些血糊住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老婆猛地往后缩去,指著他的脸尖叫起来,“老刘!你的鼻子!你的鼻子怎么平了!”
刘得水猛地一惊,双手疯狂地在脸上乱摸。
触手所及,一片平坦。
那个原本高挺的鹰鉤鼻,此刻竟然像是一块遇热的蜡烛,正在迅速软化、塌陷,融进周围的皮肤里。
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。
原本深陷的眼窝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填平,眼皮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,眨眼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。视线开始模糊,就像是眼前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“镜子!给我镜子!”
刘得水惊恐地大吼,但他发出的声音却变得含混不清,像是嘴里含著一团棉花。
旁边一个难民被吵醒了,不耐烦地扔过来一面破镜子:“大半夜的鬼叫什么!”
刘得水一把抓过镜子,借著昏暗的灯光照向自己。
“哐当!”
镜子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看到了。
镜子里那个人,根本不是他。
那是一张正在被“抹去”的脸。
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拿著熨斗狠狠熨过,鼻子塌了,眉毛淡了,就连那一脸的络腮鬍子也在迅速褪色、消失。
整张脸正在变成一张没有起伏的白板!
“唔!唔唔唔!”
刘得水想尖叫,想求救,但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上下嘴唇正在融合。
就像是两块生肉长在了一起,嘴角消失,唇线消失,嘴巴的位置正在迅速被新生的皮肤覆盖。
语言,被剥夺了。
“啊啊啊啊!鬼啊!”
他老婆终於崩溃了,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叫,连滚带爬地衝出角落,撞倒了一片难民。
整个帐篷瞬间炸了锅。
几百人惊醒过来,手电筒的光束乱晃,最终全部集中在了角落里的刘得水身上。
此时的刘得水,已经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,试图抠开那已经癒合的“嘴巴”呼吸。指甲划破了皮肤,流出的血竟然不是红色的,而是一种像墨水一样淡黑色的液体。
他在人群中挣扎、扭曲,像是一个正在被格式化的错误程序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