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,像听见有人抓住了她。
李成紧接著,声音更沉,“苏芮寧!”
周晚第三个,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苏芮寧!”
三声结束的一瞬间,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,雾里传来很轻的摩擦声,像有人在纸上用橡皮擦,但这一次不是擦掉,而是补回。
女孩脸上的“空”停住了。
她的鼻尖先出现一点浅色,像墨滴落在纸上,接著是唇线,最后是眼角的弧度,五官不是一下子长出来的,是一点点浮现,像一张照片从显影液里慢慢变清晰。
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,声音破碎地哭出来,“我……我在,我还在……”
无面人那只指向的手,缓慢放下。
它没有愤怒,也没有退走,只是把流程终止在这里,像系统提示“目標已確认,无需更正”。
周围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。
看见一个即將变成无面的人,被三声清晰的全名,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那不是祈祷,也不是运气,是人类第一次用规则正面对抗鬼域,而且成功了。
徐坤后背全湿,嗓子发哑,他看著女孩重新有了鼻子嘴巴,像不敢相信,“真……真能救?”
林清歌没有鬆口气,她只是抬手把女孩往后带一步,离开无面人的指向范围,声音仍旧稳,“能,但条件苛刻,名字必须准確,发音不能错,不能结巴,不能被別的声音干扰。”
李成低声骂了一句,“刚才那富商——”
林清歌眼神一沉,“刚才那种乱喊,是送他上路。”
她转向围观的人群,冷声重复一遍,“听清楚,別隨便喊別人名字,尤其是全名,你以为你在救人,可能是在给他盖章。”
人群里有人带著哭腔,“那……那什么时候能喊?”
林清歌没有回答得太多,她不敢把规则说得像说明书,那会引来更多试探和更多错误,她只给出最少的可执行信息,“除非你能像刚才那样保证准確,保证连续三次,保证现场安静,保证他盯著你,否则闭嘴。”
女孩还在抖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,她抱著书包,指节发白,眼睛一直盯著林清歌,像盯著唯一的锚。
林清歌蹲下身,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硬,“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?你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女孩嘴唇发紫,断断续续,“我……我跟我妈走散了,人群挤,我听到有人在叫……叫名字,到处都是叫声,然后我就……我就觉得脸很轻,好像要飘走……”
林清歌点头,“你刚才很聪明,没乱喊,没自报姓名。”
女孩一怔,眼泪又掉下来,“我本来想说我是谁,可你叫住了我。”
林清歌伸手,轻轻按了按她的肩,像给她一点重量,“记住,別在雾里证明自己。”
女孩用力点头,像要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手忙脚乱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,纸条边缘被汗水浸软,她用两根手指捏著递过来,像递出一块烫手的铁。
“警官……给你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刚才快看不清的时候,雾里有一块地方,像屏幕,又像门牌,上面……上面有数字,我怕忘了,就用指甲在纸上划,划出来的。”
林清歌接过纸条,展开。
纸上只有三个数字,歪歪扭扭,但很重,像刻出来的。
——403。
林清歌盯著“403”两秒,心臟像被人捏紧了一下。
这不是名字,却像一个核心编號,一个被鬼域藏在深处的代號。
她抬头看向雾更浓的方向,喉咙发紧,声音却依旧压得住,“你做得很好,这张纸,將来可能会救很多人。”
女孩眼神茫然,“403……是什么?”
林清歌把纸条折回掌心,站起身,目光冷硬,像把某个答案先锁进心里。
“先活著。”她说,“活著,才有机会知道它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