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后,第九区的雾没散,反而更贴地了,像一层压著脚踝的灰棉絮,走两步就湿一片裤脚,呼吸也带著冷硬的味道。
林清歌带著徐坤他们撤出那条街后,没有停,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,403。
那不是隨手写出来的数字,是女孩在“快被抹掉”的时候看见的核心代號,越像系统编號,越说明这玩意不是自然诞生的鬼,是有人在背后按流程办事。
“队长,咱真去找那个作家?”老陈压著嗓子问,他手里还捏著那几张列印纸,纸角被汗水泡得发软,“现在外面全是摄像头,咱一露头就被盯上。”
林清歌没回“去不去”,只回了句更现实的,“不找他,我们连规则都拼不完整。”
徐坤跟在旁边,眼神飘忽,“可许专员那边……他肯定把作家当病毒源头。”
“他当不当是他的事。”林清歌眼神冷,“但现在,能让人活下来的只有一件东西,信息。”
她话音刚落,街口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。
不是指挥部那种刺耳的官方广播,而是一种更柔和、更“服务化”的女声,字正腔圆,尾音带著一点职业笑意,像办事大厅的提示音。
“各位市民您好,为保障大家合法身份与救援权益,现已开通第九区便民服务窗口,请携带有效身份信息前往就近窗口办理补办手续,办理后可获得统一通行凭证,避免被误判为违规数据,感谢配合。”
“便民服务窗口?”徐坤一愣,条件反射去看喇叭,“哪来的窗口?”
林清歌停下脚步,抬眼看向前方主干道。
她看见了。
雾里,街道两侧原本是商铺捲帘门、公交站牌、墙体gg的位置,现在多了一排排整齐的“窗口”,像是把某栋市政大厅的办事区硬生生切下来,平铺在街上。
每个窗口都有玻璃隔板,下面留著一个递材料的小口,玻璃上贴著统一格式的提示牌。
提示牌没有字,只有一个空白框,框里嵌著一枚印章形状的图案。
窗口里坐著“人”。
但也不能叫人。
他们只有上半身,从胸口以下像被切掉一样,直接嵌在窗口里,像柜檯长出来的器官,统一灰色制服,统一姿势,背脊笔直,双手放在台面,面前摆著一叠叠表格和一支支签字笔。
最关键的是——他们没有脸。
一张张白得发哑的麵皮贴在头骨上,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,可他们偏偏能“看见”外面的人,能“说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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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种违和感,比任何尖叫都更刺。
“操……这他妈像真的办事大厅。”小刘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虚,“还一排排的,连窗口號都没有。”
“別靠近。”林清歌压低手势,“先找制高点,侦查。”
她带队拐进一条侧巷,上了二楼一间空屋,窗户正对主干道,她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,稳稳架在窗框上。
“你们几个看住楼梯口,別让人上来。”林清歌交代完,才把望远镜贴到眼眶。
视野拉近,窗口前已经排起队了。
排队的人不是少数,是一片。
有抱著孩子的母亲,有拄拐的老人,有穿睡衣拖鞋就跑出来的中年人,还有几个穿著工装的青年,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,疲惫,慌,想抓住点什么。
他们不是被抓来的,是自己排的。
因为窗口上方的喇叭在不断重复那句话——“办理补办手续,避免被误判为违规数据”。
“误判”这两个字,像鉤子。
昨晚那台印表机吐出的白纸上写过“清洗”,今天窗口又说“误判”,对已经被嚇破胆的人来说,这就是官方在伸手,哪怕那只手冰冷,他们也会抓。
队伍最前面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把身份证递进去,手抖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