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口里的无面办事员抬起手,动作很慢,很標准,把身份证放在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上,盒子亮了一下绿灯,隨后办事员把一份表格从递口推出来。
女声提示音同步响起。
“请填写《身份更正申请表》,並在承诺栏签署本人姓名,签署后即刻生效。”
男人把表格接过去,低头就写。
林清歌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签署本人姓名。
这几个字太刺眼了。
上一章广播员就是报名字出事的,名字在这里不是“信息”,是“索引”,是把你从人群里拎出来的鉤子。
徐坤在旁边也听见了,他压著嗓子,“队长,这不是送死吗?他们怎么还签啊!”
“因为他们以为这是救命。”林清歌没抬头,语速很快,“在他们眼里,能发通知、能办手续、能给通行凭证的,就只能是官方。”
老陈忍不住骂,“官方把人封死在这,还能信?”
“人被逼到绝境,会自动找秩序。”林清歌声音更冷,“尤其是这种,像秩序的东西。”
她继续用望远镜盯著。
男人写完名字,手指按在表格右下角的承诺栏上,像按手印。
下一秒,他整个人僵住。
他身后的队伍还在推,他却像突然变轻了,衣服先变淡,皮肤跟著变淡,像被光从里往外抽走。
“誒?你怎么了?”后面的人慌了,伸手去扶。
扶到的却像扶到一团空气,男人的身体在几秒钟內变得半透明,五官也开始抹平,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张著嘴,嘴边缘很快也被皮肤合上。
更诡异的是窗口。
窗口递口像是一张隱形的嘴,缓缓张开,那股吸力不是风,是一种把“存在”往里拖的力,男人的身体被一点点吸过去,像纸被吸进碎纸机,但没有碎裂的声音,只有那种让人牙酸的“消失感”。
他被吸进去的最后一刻,手里还攥著那支签字笔,笔掉在地上,啪一声,响得嚇人。
队伍瞬间乱了。
有人尖叫,有人后退,有人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可喇叭里的女声不紧不慢,甚至更温柔了。
“请保持队形,有序办理,办理过程中如有不適,请勿惊慌,属於正常信息更正反应,感谢理解。”
“正常你妈!”小刘在屋里爆了句粗口,隨即压住声音,脸色白得像纸,“那人没了!就这么没了!”
林清歌没说话,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窗口內侧。
就在男人完全被吸进去后,窗口里那名无面办事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紧接著,玻璃后方,另一张“上半身”缓缓升起,像从柜檯內部被推上来。
那是一个新的办事员。
他也穿著灰制服,只有上半身,脸是白的,但林清歌仍能从肩膀的形態、脖颈的皮肤纹理看出一些熟悉的东西,那就是刚才那个男人。
他成了新的“窗口人员”。
他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台面,像被一键重置,连挣扎的余温都没了。
队伍前方的人傻住了,后方的人却还在推。
恐惧在扩散,但欲望更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