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她接,就等於接过一份命运的合同。
“队长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发颤,“他要是一直念下去,你的衣服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。”林清歌回答得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,“念到最后,我可能就不再是我。”
徐坤猛地攥紧枪,“那我出去狠狠干他一枪!他不是肉吗?他穿西装,我就当人打!”
“別出去。”林清歌盯著门,语速很快,“你出去,就是他要的,流程里需要一个『主动接触,你给了,他就能把你们全算进档案里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低了一点,“而且他不是来杀人的,他来让我们承认自己不该活。”
这句话说完,林清歌自己都感觉胸口一沉。
她的警服顏色又浅了一分,袖口那道代表支队的红线,几乎看不见了。
门外的管理员似乎满意了,他的语调像翻页一样轻快了一点。
“林清歌女士。”
“违规记录补充:擅自对外传播鬼域信息,扰乱联邦舆论环境。”
“违规记录补充:与非法敘事者存在关联,疑似协同。”
“违规记录补充:拒不服从上级管控,破坏清朗计划。”
“依据条例,擬撤销其执法权,並进行存在更正。”
他每念一条,屋里就更冷一点。
不是温度冷,是那种“人变少了”的冷,像整个房间正在被抽走某些看不见的东西,抽走顏色,抽走重量,抽走“我在这里”的感觉。
林清歌的手背开始发白,她低头一看,自己的皮肤边缘出现了一点点透明,像蜡被灯烤软。
她不敢再看,越看越容易相信,越相信越快消失。
她把目光投向桌上的手抄本,像抓住一根绳。
那是她这两天用来给倖存者讲规则的书,纸张粗糙,墨跡深浅不一,却比任何证件都更像“证明”。
门外的声音忽然停了。
敲门声也停了。
楼道里安静得可怕。
这种安静比敲门更折磨,像系统正在等待最后一次確认。
林清歌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到门缝前,有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反覆冒泡:只要开门,只要接过档案袋,一切都会恢復正常,你还是队长,你还是林清歌,你还存在。
这个念头像毒一样甜。
她的手甚至抬了一下,指尖离门把手不到十厘米。
徐坤看见了,眼睛瞬间红了,像要衝过来拽她,又被林清歌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她咬著牙,低声对自己说,“別信。”
可“別信”这两个字,也开始变得不够用。
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——如果她真的不存在,那她凭什么“不信”?一个不存在的人,连怀疑都是无效的。
就在她脑子里那根弦快要崩断的时候。
“哗啦——”
桌上那本手抄版《人间如狱》,无风自动。
纸页自己翻动,速度越来越快,像有人在黑暗里用指尖快速拨书,书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,墨跡在灯下闪出冷光。
徐坤倒吸一口凉气,老陈握紧撬棍,小刘嘴唇发抖,连呼吸都忘了。
书页翻到最后,猛地停住。
停在最新的一页。
她肩章上的线条开始模糊,警服布料的深蓝色一点点退成灰蓝,像旧照片褪色,像记忆被擦。
小刘瞪大眼,手指抖著指向林清歌的袖口,“队长,你衣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