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歌抬手制止他继续说,她不敢让队友在这种时候慌,更不敢让他们把“队长”两个字喊得太急太乱,乱了就像签错字。
门外的管理员继续念,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条目三。”
“执法权来源核验。”
“核验结果:档案缺失,授权无效。”
“请確认:您当前不具备执法资格。”
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,林清歌的腰带扣“咔”地一声轻响,像金属被腐蚀,她低头,发现腰带扣上的编號看不清了,甚至连她胸口那张姓名牌都开始发虚,像隨时会消失。
她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逼自己清醒。
这不是它在攻击她的身体,它在攻击她的“身份”。
只要她相信“自己不具备执法资格”,她就会从“警察”被改成“普通人”,再从“普通人”被改成“空白”,最后变成窗口里那种上半身办事员。
它在走流程。
而流程的关键,不是暴力,是同意,是默认,是自我否定。
“林清歌女士。”门外那人停顿了一下,像在等她回应,又像在等她心里那根弦崩断,“请配合核验,您是否確认以上记录属实。”
徐坤脸色惨白,低声急道,“队长,我们要不要喊你名字,三遍,像救李小雅那样……”
林清歌的眼神一厉,立刻压住他,“不行,那是救人的办法,也是登记的办法,你確定现在喊是救还是送?別乱动规则。”
她说完这句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她竟然需要用“规则”来解释“规则”,这本身就说明这座城已经把人逼进了它的语言里。
门外的管理员像是听见了她的迟疑,声音更轻,像哄人签字。
“您不回应,视为默认。”
“默认即確认。”
“確认即归档。”
“归档即封存。”
隨著最后两个字落下,林清歌耳边仿佛听到了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,很近,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翻她的档案。
她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重影,安全屋里的桌子、椅子、墙皮都像被漂白了一层,顏色变淡,边缘变软,世界开始变得不可靠。
最先不可靠的,是记忆。
她突然想不起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是哪一年,想不起自己警校毕业时的誓词,甚至想不起“林清歌”这三个字到底是从哪来的。
她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张表格,一次次签名,一次次按手印,像她从来不是在抓人,而是在填表。
不对。
她猛地咬住舌尖,疼痛把她从那种漂浮感里拽回来,她抬头看向门板,眼神发狠。
她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,她只需要不让对方把“不是”塞进她心里。
可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,温柔得像一把慢刀。
“补充条目。”
“林清歌女士,存在证明过期。”
“建议办理:身份更正。”
“更正后可恢復秩序,恢復安全,恢復归属。”
“请开门,领取档案袋。”
档案袋。
听到这三个字,林清歌后背一阵发凉,她想起许砚的“封存”档案袋破碎风化,想起那些纸带被雾啃成灰,连审判庭的规则都压不住这座城的行政流程。
而现在,档案袋被它拿来当“礼物”。
只要她接,就等於接过一份命运的合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