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公堂状告闻修杰,否认在裴知晁的认罪书上签字之后,再不见闻修杰有什么动静。
沈琼琚方才稍稍安心。
这些天她不是守在父亲床前,便是琢磨在沈家村建立酿酒作坊的事情。
沈三叔公带回去的粮食,足够让沈家村的妇人孩子熬过这个寒冬了。
知道了可以在沈家酒坊做事挣工钱,他们都十分上心沈家酿酒作坊的建立。
沈家村后山上有两大间空屋子。原本住著的人户年前逃荒走了,沈家村的村长,也就是三叔公,做主把这两间屋子划给沈家做酒坊。
沈琼琚不愿占村里便宜,索性花了七两银子將这片地买了下来,在村里立了契书,以免日后有纷爭。
往沈家村几番跑下来,酿酒作坊几乎已经万事俱备了。
沈怀德在一旁一边欣慰堂兄这女儿做事周全,一边忍不住觉著这丫头活活一个败家子。
便是不花钱村里也能给立这个契,何况之前咱们给村里贴补了多少银子。
然而沈家酒坊头批新酒终得开甑之时,沈琼琚在去沈家村验收的路上,听见了急促锣声。
“噹噹当——”锣声从城门口的巷子里传来。
敲得又急又响,像是催命。
沈琼琚心头一跳,脚步却不自觉加快。越往前走,人声越嘈杂,像是全城的人都涌到了这条街上。
她挤进人群,踮起脚往远处看。
县衙门前的空地上,黑压压围满了人。一个普快穿著青色官服站在高台上,身后是一排持刀的官兵。
他手里捏著一卷黄纸,正扯著嗓子念:
“查,原千户裴知晁,勾结北蛮,泄露军机,罪证確凿!其族人知情不报,包庇纵容,依律同罪!”
“现奉县令之命,將裴氏一族羈押入狱,择日发配边境大堡村,服劳役以赎其罪!”
话音落下,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裴千户通敌?不可能!”
“我见过裴千户,多正派的人啊,还帮我抓过毛贼呢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你不要命了?”
沈琼琚僵在原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,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都变得遥远模糊。她死死盯著台上捕快那张脸。
怎么会?
裴知晦不是说这个张县令没有佐证证据无法结案吗?
为何裴家会和上一世一样被发配大堡村。
县衙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一队官兵押著一群人走了过来。已经开始押著裴家人游街了。
最前面的是裴家族长裴守廉,年过古稀的老人腰背佝僂的厉害,没有了常用的拐杖,被两个官兵一左一右架著,手腕上缠著粗麻绳,嘴唇哆嗦著,发不出声音。
裴家女眷们被官兵推搡得踉踉蹌蹌,裴知晦的姑母紧抿著唇,怀里紧紧抱著裴家最小的女孩裴知椿。
裴知沿的母亲刘氏已经哭得不成人样,其他两位女眷脸上也是惶惶之色。
裴知沿满脸不服气,胸膛剧烈起伏著,衝著人群大喊:
“我大堂哥没有通敌!他是被冤枉的!你们——”
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。
少年闷哼一声,却倔强地挺直了背,咬著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最小的裴知椿被姑母勒得太紧,终於忍不住哭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