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呜……哥哥……”
稚嫩的哭声在人群中格外刺耳。
裴守廉回过头,看著哭著的孙女,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他缓缓闭上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。
七年前,也是这样的场景,他正在裴府书房含飴弄孙,一群官兵衝进来抄家。
起初,满府的哀嚎哭泣,等到了流放路上,族人对疼痛已经麻木,只是一个接著一个,沉默地倒在前往北境的路上。
不过才七年,裴家甚至都没有恢復元气,又要抄家发配。
真的是天要亡我裴家吗?
沈琼琚站在人群里,心里也不好受。
在裴家生活的三个月,虽然规矩多了些,一些族人也十分刻板,但他们基本上都是良善守规之人,对她这个新妇也多有亲近爱护之举。
除却沉塘一事,她与裴家眾人並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恩怨鸿沟。
沈琼琚站在原地,直到最后押送人群消失在街角,才猛地回过神。
裴知晦不在押送队伍里?
上一世他在押送队伍里,都有能力带著裴家人洗脱罪名;这一世他不再队伍里,想必更有时间和空间施展谋划去营救裴家人。
她转身就往裴家跑,不知道他是如何逃过官兵羈押的。
裴宅的门虚掩著。
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——官兵搜查过的痕跡隨处可见。
晾衣绳被扯断,湿漉漉的衣裳散落一地,堂屋的门歪斜著,院子里翻箱倒柜乱糟糟的。
院子里空无一人,显然是被抄家后的样子。
她缓缓推开裴府的大门,想进去看看裴知晦或者其他裴家人是否有侥倖逃过一劫的。
然而却在后院碰上一队官兵。
躲闪不及,她只能迎上去。
“干什么的?”那官兵粗声粗气地问。
竟然还有官兵在裴家搜家。
“我……想来捡点破烂换钱来著。”沈琼琚看见地上一个缺口的花瓶,顺手拿起来。
眾官兵:“……”轮得到你。
为首的官兵上下打量她一眼,嘴角抽了抽,“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捡什么破烂啊?”
“那不打扰官爷办差了。”沈琼琚想趁机溜走。
突然,堂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让她进来。”
沈琼琚浑身一僵。
那官兵让开路,她將手里的花瓶顺手递给为首的官兵,然后一步步走进堂屋。
闻修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——那是裴守廉常坐的位置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锦衣,腰间佩著长刀,手里把玩著一只青瓷茶杯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“裴夫人,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这么巧,你也来裴家发横財啊?”
“可惜我们已经发完了。”
沈琼琚也不装了,直接问道:“你证据不足,凭什么抓他们?”
闻修杰笑了,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