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,裴珺嵐狠狠鬆了一口气。
来的路上她心里一直打鼓,当时分別是父亲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,她真的害怕父亲熬不过去。
三人穿过院子,沈琼琚注意到,其他劳役都穿著更破的衣裳,脸上带著麻木的神色。
唯有裴家这几人虽然也落魄,但衣裳还算整齐,脸上也没有那种彻底的绝望。
推开土房的门,一股混杂著霉味和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。
裴守廉躺在角落的草蓆上,身上盖著一床破旧被,他脸色依旧灰败,但比起路上昏迷不醒的样子,已经好了太多。
他闭著眼,呼吸微弱而均匀。
裴珺嵐衝过去,跪在草蓆旁声音哽咽:“父亲……”
裴守廉听到动静,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在女儿脸上聚焦。
他动了动嘴唇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。
“父亲,您好些了吗?”裴珺嵐的眼泪滚落下来。
裴守廉艰难地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女儿,落在门口的裴知沿身上,他嘴唇又动了动,这次沈琼琚看清了那口型——
“知沿,找……的大夫看。”
裴知沿站在一旁,抹了把脸,声音低哑:“姑母,祖父现在好多了。多亏那银子请了大夫。”
他顿了顿,还是没看沈琼琚,只对著裴珺嵐说:“我碰到了赵百户,他以前在大堂哥手下当过兵。这些日子一直私下照应我们,免了祖父的活计,还让我们单独住这个营帐。”
裴珺嵐想起自己的大侄儿,脸上虽然欣慰,眼泪却流得更凶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沈琼琚站在门口,看著这一幕,心里百味杂陈。
裴知沿这时才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神色极其复杂。
他抿紧唇,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,朝她郑重地作了一揖——动作僵硬,带著明显的勉强。
“虽然……虽然你害裴家至此,”少年的声音绷得紧紧的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但多亏了你的银子,才保住了祖父的命。”
说完,他立刻直起身,板起脸,別过头去,再也不肯看她。
沈琼琚看著他倔强的侧脸,这孩子,才十五岁就这么倔。
这时,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几个裴家的男丁走进来,是裴珺岱、裴珺巉这两兄弟,还有两个旁支的族人。
他们看见沈琼琚,脸色变得不好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裴珺岱沉下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