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她们回来,她眉头紧皱:“怎么这么晚?”
沈琼琚低著头:“路上……耽搁了。”
孔嬤嬤打量她们一眼,沈琼琚手腕上的红痕,和凌乱的髮髻。
两人眼中还有未散的惊惶,好在衣襟还算平整。
她眼角一沉,却没多问,“进去吧。”
回到屋子后,两人对刚刚发生的事只字不提,只说了族长和她们的丈夫孩子在劳役营过得还好,虽然苦了点但一家人都在一起,族长的病也有好转。
土房里没有灯火,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刘氏她们早已沉沉睡去,小知椿窝在自己母亲怀里,呼吸均匀。
沈琼琚侧躺著,盯著头顶黑漆漆的屋樑,没有睡著。
她翻了个身,稻草窸窣。
没过多久,身旁传来同样的动静,裴珺嵐也醒著。
两人在黑暗里各自沉默,像两尊互不相关的石像。
“还没睡?”良久,裴珺嵐的声音响起,很淡。
“嗯。”沈琼琚应了一声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黑暗里,沈琼琚能感觉到裴珺嵐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这个方向。
裴珺嵐问道:“你本可以不跟著裴家吃苦,为什么没有选另一条路?”
“我是裴家的媳妇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没什么可选的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裴珺嵐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倒还记得自己是裴家媳妇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著一丝怨气,“当初偷图纸时,怎么不记得?”
沈琼琚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蜷缩,这才是裴珺嵐真正想问的。
裴珺嵐待她,面上是缓和了,心底那根刺却还在。
这位姑母,当年在京中已是守嫡居的寡妇。
裴家倾覆流放那日,她带著自己的嫁妆,打点押解官差,又雇了车队,千里迢迢跟著流放的族人来到这北境苦寒之地。
若不是她,裴家这些人当年根本活不下来。
《大盛律·赎役令》写得明白:凡服役者,皆可以钱赎免。只是流犯的赎金,高得能压弯人脊樑。
於是她又用那一箱箱压轿底的嫁妆,换回了裴家男丁的自由身,又在这乌县置下容身的宅院。
正因如此,裴家上下虽吃过流放的苦,骨子里却还留著世家那点“体面”与“规矩”。
真到了绝境,竟无一人懂得如何在这泥泞里打滚求生。
连为裴守廉寻医问药,都是十三岁的裴知沿咬牙去办的。他那两位亲叔伯,除了唉声嘆气,竟束手无策。
沈琼琚是敬重这位姑母。
所以她没反驳,也没解释,有些事,越解释越像辩解。
黑暗中,裴珺嵐似乎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