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恨我们吗?”她突然换了个问题,“恨父亲要把你沉塘?”
“恨过。”她承认了,“但现在不恨了。”
前世沉塘前夜,她確实恨这位古板冷血的裴族长。
“为什么不恨了?”
“因为理解。”沈琼琚说,“你们重规矩,重门风,重家族清誉,或许这就是你们活著的根基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我只看重性命,活下来,比什么都重要,我们只是立场不同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,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裴珺嵐在黑暗中呼吸微滯。
立场不同。
这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把所有的恩怨对错都模糊了边界。
“那张图纸……”裴珺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“真是闻修杰逼你偷的?”
“不算,”她回答得很乾脆,“他说,只要给他图纸,就能救知晁的命。”
“我去求过祖父,他说他不会为了知晁的命交出图纸。”
“但我不想夫君死。”
后来沈琼琚才知道,这张机关神弩图纸是七年前裴家寧愿全族倾覆都要保住的东西。
裴珺嵐问道:“你信了闻修杰的话?”
“信了。”
“为什么信?”
沈琼琚在黑暗中苦笑。
为什么?因为她当时才十七岁,因为她太想救自己的丈夫。
“因为我蠢。”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裴珺嵐沉默了,良久,她才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:“沈琼琚,我不恨你。”
沈琼琚一愣。
“但我也不会原谅你。”裴珺嵐继续道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”
“知晁死了,这是事实。”
“你虽有自己的考量,可结果摆在眼前,说什么都晚了。”
错了就是错了,结局血淋淋地摆在那里,再多理由也抹不去。
“所以我跟著裴家来这里。”她轻声说,“这是我该受的。”
裴珺嵐翻了个身,“睡吧,明日还要浣衣。”
话题到此为止。
没有和解,没有原谅,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暂时和解。
沈琼琚也翻过身,两人背对背躺著,中间隔著一道无形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