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,沈琼琚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,穿著素白的夹袄,满头青丝如瀑,月光洒在她身上,美得像个不真实的幻影。
她朝他走来,眼神里带著怯懦和试探。
他用最冰冷的言语刺伤她,看她煞白的脸,看她颤抖的睫毛,心中升起的,却是一种扭曲的快感。
他想看她哭,想看她为自己而乱。
梦境的最后,是他倒在灵堂上。
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將他吞噬,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。
就在这时,一双手,一双温暖的、带著淡淡酒香的手,將他从冰冷的地狱里拉了回来。
……
“水……”
沙哑的、几不可闻的声音,將沈琼琚从浅眠中惊醒。
她猛地睁开眼,发现天已大亮。
裴知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睁著一双黑沉沉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看著她。
他的意识,其实断断续续清醒过几次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,又像是在一片冰湖里,冷热交替,备受煎熬。能闻到熟悉的酒香。
能感觉到一双微凉粗糙的手,带著一丝颤抖,在他的身上反覆擦拭。
期间,他用尽全力,睁开眼。
看到的,是她趴在床边,因为疲惫而毫无防备的睡顏。
髮丝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,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,眼睛紧紧闭著,长长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阴影。
沈琼琚似有所觉的醒了过来,她一抬头就看到裴知晦深沉的眸子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里浮动著药味、酒气,还有一夜未散的、属於他身上的滚烫气息。
他醒了。
“水……”他再次开口,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艰涩无比。
沈琼琚如梦初醒,猛地抽回被他攥得发麻的手,她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眼前一阵发黑,身体晃了晃。
“你……”她想问他感觉怎么样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这嘶哑的嗓子应该说不出来话,她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。
水是早就备好的温水。
她端著水杯走回床边,却犯了难。
他现在虚弱得连撑起身体都困难,要怎么喝水?
沈琼琚犹豫片刻,还是俯下身,一手扶住他的肩膀,想將他稍稍扶起。
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单薄的寢衣,他的身体就猛地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