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嫂,守了我一夜吗?”他声音嘶哑,语气有几分柔弱。
沈琼琚扶著他的手顿住了。
她垂著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:“你发了高热,我昨夜帮你降温,其他人还在灵堂。”
裴知晦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疲惫的脸,和端著茶杯的手指上。
他记得,昏沉中,就是这双手,带著微凉和颤抖,一遍遍擦拭著他滚烫的身体,將他从烈火焚身的痛苦中一点点拉扯出来。
他甚至记得,自己梦中攥住了这只手的触感,无比温软。
裴知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將视线从她的手上移开,落在那杯水上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他的嗓子恢復了一点,语气变得生硬起来。
沈琼琚心头一松,赶紧將手臂穿过他的腋下,另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背,用尽全身力气,才將他虚软的身体撑起,靠在床头的引枕上。
这个过程,不可避免地有了亲密的接触。
他的身体清瘦,隔著薄薄的衣料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骨骼的轮廓,和他身上依旧残留的、令人心惊的热度。
沈琼琚来不及多想,小心地將水杯递到他乾裂的唇边。
裴知晦低头,就著她的手,小口小口地喝著水。
温热的水流滋润了乾涸的喉咙,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。
一杯水喝完,他感觉身上恢復了一点力气。
“可要用饭,”沈琼琚放下水杯,低声问,“厨房熬了米粥,我去给你端来?”
裴知晦没有应声,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孝衣上。
她一直守在这里,连衣服都没换。
“不用了,喊知沿过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沈琼琚一怔,抬起头,不解地看著他。
裴知晦避开了她的视线,皱著眉道:“去歇著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又补上一句,语气冷硬,“別在这里碍眼。”
沈琼琚彻底愣住了,这態度怎么这么反覆无常的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前一句让她去歇著,后一句解释是她碍眼。
这算是……关心吗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她自己掐灭。
不可能,他恨她背了两条裴家人命,怎么可能会关心她,或许只是嫌她这副样子太过憔悴,污了他的眼。
沈琼琚在心里自嘲地想著,面上敷衍地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她转身,退出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