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刚滚过一半,前方墙角处忽然闪出一道黑影,直直站在骡车前。
“什么人!”沈松大惊,猛地勒住韁绳。
那人动作却极快,不等骡车停稳,他脚在车辕上用力一点,掀开门帘便钻了进来。
一股混杂著劣酒和汗气的味道,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车厢。
沈琼琚心底猛地一沉。
她抬起眼。
来人一身半旧不新的褐色短打,腰间佩刀,衣服的制式……是百户。
闻修杰?
只是,眼前的闻修杰,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衣著光鲜、眼高於顶的千户大人,判若两人。
他瘦了一大圈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落魄的凶狠。
原本总是带著虚偽笑意的眼睛,此刻布满血丝,死死地盯著她,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。
“小松,”沈琼琚心里並不怵他,扬声对车外面道,“前面街口那家李记的梅花糕,你去给我买一包来,我有些饿了。”
车外的沈松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,听到这话一愣,但还是立刻应道:“哎!琼琚姐,我这就去!”
他巴不得赶紧离开去搬救兵。
“你倒是清閒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。
沈琼琚放在膝上的手,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著憎恶与快意的战慄。
他也有今天。
上一世,他靠著裴知晁的命和那张图纸,平步青云,春风得意。
这一世,他却直接被罚到百户的位置上。
真是……解气啊。
“闻百户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光天化日,擅闯民女马车做何?”
听到“百户”一词,闻修杰眼里闪过难堪和阴鷙。
他身子前倾,一把扼住她的手腕,“你这双手,倒是比从前粗糙了不少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冻疮上,指腹恶意地在那粗糙的皮肤上摩挲著,眼神里的玩味和侮辱亦不加掩饰,似乎要找回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