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他猛地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泪鼻涕一併涌出。
“水……水!”他嘶哑地喊道。
一旁的沈怀德嚇得魂飞魄散,赶紧舀了一瓢冷水给他灌下去。
可那水仿佛是油进了火堆,李老三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,反而捂著肚子,额角青筋暴起,缓缓地瘫倒在地,疼得蜷缩成一团。
“哎哟!这是怎么了!”沈怀德彻底慌了神。
“怕是酒性过烈,烧了肠胃。”
裴知晦的声音冷静地响起。
他走上前,蹲下身,探了探沈松的脉搏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。
“无大碍。”他下了定论,隨即对沈怀德道,“用灶膛里的热灰,包在布里,敷在他肚子上。再熬一碗浓稠的小米粥油,让他喝下去养养胃。”
沈怀德如梦初醒,连忙招呼人手忙脚乱地照办。
好在李老三是庄稼人,底子好,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腹中的绞痛感总算渐渐缓和,脸色也恢復了些血色。
酒坊里,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看著那仍在缓缓滴落的酒液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
这哪里是酒,分明是能穿肠刮肚的利刃。
这度数到底有多高?
沈琼琚看著这一幕,好奇心起。
她拿起一只乾净的杯子接了个杯底,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轰!
仿佛一团火在舌尖炸开,辛辣感瞬间席捲了整个口腔,隨即化作一道灼热的线,直衝喉咙。
可在这极致的爆裂之后,却有一股无比淳厚、悠长的酒气,从舌根处缓缓升起。
是好酒,是她两辈子都未曾见过、尝过的好酒。
但,也是不能直接卖的酒。
没有哪个客人,消受得起这份“福气”。
她站直身子,看向那已经接了小半坛的精馏酒,眼中那股子狂热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冷静与清明。
“堂叔,”她开口,声音恢復了平稳,“將这些酒封存,单独放置,做好標记。”
她顿了顿,拿起一个空瓢,舀了些寻常的水酒,又小心地兑入几滴方才蒸出的烈酒,反覆调试、品尝。
裴知晦静静地看著她的动作。
看著她蹙眉,看著她沉思,看著她將那足以惊世骇俗的烈酒,一点点变得“平庸”,变得与她自家酒坊出的“头道烧”別无二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