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知晦前脚刚走,她后脚便命人封锁了存放精馏设备的后院。
一张张写满条款的契纸拍在桌案上,墨跡未乾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。
屋子里只有沈怀德、沈松和还有参与精馏之法的三位伙计。
“各位,这『復蒸法是咱们沈家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,也是別人眼里的肥肉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“若是泄露半个字,不仅银子保不住,咱们全家的脑袋,怕是都要搬家。”
春杏还有另两个伙计打了个寒战,昨夜那刀疤脸森冷的眼神再次浮现心头。
她们二话不说,抓起笔就在契纸上按了手印。
“大小姐你放心,这法子烂在肚子里!”
沈怀德和沈松也紧隨其后,画押签字。
处理完核心机密,便是整顿人手。
沈琼琚叫来那些等候在外的佃户,十几號人,衣衫襤褸,眼神却热切。
这是战乱灾年,能有一份管饭还发钱的活计,那是祖坟冒青烟。
沈琼琚没急著说话,只让人搬了两筐豆子,一筐黄豆,一筐黑豆,混在一起。
“一炷香时间,挑拣分开,多者留,少者走。”
简单粗暴的筛选,不仅考眼力、手速,更考性子是否沉稳。
很快,结果分明。
七八个手脚麻利、闷头干活的汉子和妇人被留了下来,签了长工契。
剩下那些偷奸耍滑、或是手脚笨拙的,沈琼琚也没直接赶人。
“酒坊还要扩建,劈柴、挑水、运渣,这些力气活也要人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工头,“按时辰算钱,干一个时辰活结一个时辰钱,不包饭。”
既给了活路,又分了三六九等。
没被选上的人虽有怨言,但看著那实打实的铜板,也都老老实实去干粗活了。
恩威並施,井井有条。
沈琼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正准备起身回屋收拾行装。
眼角余光瞥见院墙根下,立著一道瘦小的黑影。
是个半大少年。
衣裳单薄得像纸,破絮里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肉,他也不说话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。
眼神却亮得嚇人,盯著沈琼琚。
沈琼琚动作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