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口,气氛有些微妙。
沈墨今日没穿官服,只著一身青色常服,手里还捧著一盆造型古朴的迎客松。
他站在那儿,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,与这充满烟火气的酒肆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镇住了场子。
“嫂夫人新店开张,沈某来討杯酒喝。”
看到沈琼琚出来,沈墨温和一笑,將那盆松树递了过去,“祝琼华阁,生意兴隆,如松柏长青。”
“多谢县尊大人。”
沈琼琚福身行礼,姿態恭敬,“您能来,这小店便是蓬蓽生辉。”
话音未落,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台阶下。
车帘掀开,先是一只穿著黑靴的脚踏了出来。
闻修杰一身锦袍,腰间掛著玉佩,脸上掛著虚偽笑容。
他转身,极其殷勤地伸出手,“夫人,慢点。”
一只戴著翠玉鐲子的手搭在他的掌心。
隨后,一个身穿緋色织金长裙的女子走了下来。
那是胡氏,胡玉蓁,她是总兵之女,生得生的英气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
眼角眉梢都吊著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,看人的时候,总像是从眼缝里往下瞧。
沈琼琚只看了一眼,便垂下眼帘。
上一世,她在闻府受尽折磨,这位胡夫人虽然没有亲自动手,但那种无视和纵容,比刀子还冷。
胡玉蓁是高贵的布偶猫,只要不顺心,爪子便会挠得人鲜血淋漓。
“哟,这就是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沈家酒肆?”
她用帕子掩了掩鼻尖,仿佛这里的空气污浊不堪,目光在沈琼琚身上转了一圈,带著审视和轻蔑。
“夫君,这就是你那日醉酒后,心心念念提起的沈家娘子?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闻修杰脸色一僵,尷尬地笑了笑,“夫人说笑了,不过是……不过是案情所需。”
胡玉蓁冷哼一声,没理他,而是直直地走向沈琼琚,“抬起头来。”
沈琼琚依言抬头,目光清澈,却带著恰到好处的恭顺,“民女沈氏,见过夫人。”
胡玉蓁眯起眼睛,打量著这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动人的脸,確实是个美人胚子,难怪自家那个色胚男人惦记。
“长得倒是一副狐媚相。”
胡玉蓁语气刻薄,“只是这商贾之地,终究是上不得台面。听说你还是裴家的寡妇?拋头露面做这迎来送往的生意,也不怕裴家的列祖列宗半夜来找你?”
这话极毒,若是换个心气高的,怕是当场就要红了眼眶,或是愤而反驳。
但沈琼琚没有,她嘴角反而带上了一丝苦笑,“夫人教训的是。”
沈琼琚声音轻柔,不高不低,正好能让周围几人都听见。
“民女福薄,剋死了夫君,如今裴家落难,上有老下有小,几十口人张嘴等著吃饭。”
“若是有得选,谁不想像夫人这般,出身高贵,又有闻大人疼爱,安安稳稳地做个后宅主母?”
她抬眼,眼神里满是艷羡和自惭形秽。
“民女不过是烂泥里的草芥,为了活命,不得不在这红尘里打滚。如今见了夫人这般云端上的人物,只觉得自己这一身铜臭味,怕是衝撞了贵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