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思学崖上,他没日没夜地补课业,写策论,就连睡觉都在背书,终於提前完成了老师的要求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在府城歇一脚,便雇了车往回赶。
沈墨在信上说,裴家的宅子他要不回来了,这宅子被上面某位大人的外室看上了,此人是寿王心腹,一时动不得。
所以脑海里全是裴家老小被赶出家门、大冬天流落街头的惨状。
还有那个女人,沈琼琚。
这次还会陪著裴家一起吃苦吗,或者已经回了沈家事不关己高高掛起。
裴知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“二爷,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。
裴知晦掀开车帘,跳下马车。
眼前是一座沉寂在夜色中的庄子,院墙高耸,看起来有些森严。
这田庄在夜里比之前看起来似乎更荒凉了。
他深吸一口冷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和咳嗽的衝动,大步走向院门。
手刚触到门环,里面却传来了隱隱约约的笑声。
不是哭声,是笑声。
裴知晦眉头一皱,猛地推开大门。
没有想像中的淒风苦雨,没有满地的狼藉,映入眼帘的,是一幅热气腾腾、近乎荒谬的画面。
正厅的大门敞开著,里面灯火通明。
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正中央,桌子中间掏了个洞,架著两口铜锅。
锅底炭火红旺,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,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汤里起起伏伏,散发出浓郁霸道的肉香。
裴家上下十几口人,正围坐在桌边,每个人脸上都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。
“哎哟!这羊肉绝了!”
裴珺岱手里拿著筷子,吃得满嘴流油,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斯文。
“这庄子后面的草场就是好,养出来的羊一点膻味都没有,肥!真肥!”
刘氏也不甘示弱,正给儿子裴知沿夹了一大筷子肉:“多吃点,这里暖和,不用裹著大棉袄吃饭,舒坦!”
裴珺嵐坐在上首,虽然吃得慢条斯理,但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。
而他的嫂嫂沈琼琚,她正站在桌边,手里拿著一把长柄勺,给小知椿盛汤。
她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袄裙,袖子挽起一截,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腕。
灯光打在她侧脸上,柔和得不可思议。
裴知晦站在门口,身上的寒气与屋內的热浪在这一刻狠狠对撞。
他僵住了,看起来他好像有一些格格不入,那么……多余。
“二……二哥?”
正对著门口的裴知沿最先看到了他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