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气冲天,哀嚎阵阵。
沈融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,有些地方不能待太久,待久了,整个人的磁场都会被搅乱,再理智冷静的人,都免不了沾惹三分疯癫戾气。
他抬眸,一眨不眨的看着萧元尧,带血长鞭还握在手中,好在骑马时戴了手套,尽管如此,掌心也痛麻一片。
那股痛意顺着脉络一路传回心脏,瞧着萧元尧空白怔然的神情,沈融第一次体味到了何为心如刀绞。
他一点一点收拢长鞭,萧元尧被迫一步一步朝他靠近,待长鞭收尽,两人已经近在咫尺。
沈融轻声说话:“今日怎么搞成这样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
萧元尧唇瓣僵硬,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绝望:“我,难受。”
沈融胸腔闷窒一瞬:“还认识我吗?”
萧元尧牙关发出颤音:“……菩萨。”
沈融嗯了一声,猛地扯了扯鞭尾,萧元尧踉跄撞过来,沈融一身白衣姿容无暇,毫不嫌弃男人浑身脏污,几息之间就被染出血梅点点。
他紧紧抱着萧元尧,一手抚摸他冰凉长发,一手隔着薄绸衣料一下下轻拍在他后心处:“别怕,菩萨来救你了。”
第154章万变
慧极必伤,伤极短寿,是以智者追求不悲不喜云淡风轻,星移斗转明白人不过是百岁蜉蝣。
从小时候,父母就教导沈融要做匠人,首先要心静,有人终其一生锻造一个作品,千百遍打磨只为追求心中极致,是以只要本心不移,自然会领悟人技合一的力量。
所以沈融活得非常单纯,周围人来来去去,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是某一段时间的旁观者,包括最初来到这个世界。
权谋争霸,乱世求生,他知晓结局更是心有定数,但生存环境翻天覆地的改变,还是叫许多人在他脑海留下浓墨重彩的身影,沈融开始明白,匠心之外,原来还有更多其他的东西,所以他愿意装神弄鬼,愿意以身犯险,从抓着工具箱不离手,到如今需要萧元尧提醒才能想起这个东西。
……萧元尧在沈融这里早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历史符号,他追随他靠近他,研究他最后读懂他,那些云淡风轻的道理放在这个人身上讲不通了,如果天将降大任,那萧元尧已经足够苦其心志劳其筋骨。
沈融掌下发丝冰凉,后心及脖颈的温度却滚烫,他能感受到萧元尧压抑的气息,浑身骨骼都在细微颤抖。
这个地方阴森可怖,沈融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就背后发凉,遑论萧元尧整日钻在这里,就为了把当初谋害镇国公的所有罪人全都揪出来。
“如果人生有遗憾,那你的遗憾早就结束了。”沈融在他耳边低声,“你做的很好,你找到了弟弟,为母亲祖父报了仇,你是萧家最出色的儿郎,所有先辈都会以你为傲。”
萧元尧掌心握的发白,沈融缓缓松开他,自滚烫腕部一路滑下,五指不由分说的划开他的掌心,然后紧紧合住。
“今日忙得太晚,我等你等得着急,我们先回家去,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。”沈融侧目:“果树。”
赵家兄弟连忙上前:“公子。”
沈融:“看好这里,不许罪人自行寻死,是死是活均由大将军来裁定。”
“是!”
出了诏狱,夜色深的吞人心肺,沈融穿一身白,浑身都勾勒着一圈光晕,萧元澄垂头跟在身后,出了门就骑着黑云先走了,这小子悲伤是悲伤,但该长的眼色一点都不少。
沈融牵着萧元尧沿着墙根走了一截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反拉住手掌,萧元尧褪下他的手套,在火把下看见了一道浅浅红痕。
沈融正要说没多大事,掌心就聚了几点水痕,萧元尧双手捧着他的手腕,额头贴着红痕半晌不动,身形多么高大的一个人,就算再俯首,也叫人压迫感满满。
“……今夜一过,许多事情就都明朗了,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,人活一世,不就图个快意恩仇。”沈融抿唇,“我都没怪你,你自己倒先委屈上了,以后这种地方能不来就不来,我再努力给你送温暖,来这里一趟也全都归零。”
萧元尧喉咙发出沉闷声音:“对不起。”
沈融挠他眉心:“好了好了,你又没认出我来,回家洗澡睡觉,明早起来还是一条好汉。”
萧元尧双手都抓着沈融掌心,抬起一点距离在上头轻轻揉搓,最后干脆把沈融抱起来,一步路都不愿意他走了。
两匹马在后头成了摆设,跟了半条街才被主人们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