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望去,只见远处山坡上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张弓搭箭。
春杏!
她竟亲自来了!
春杏的第二箭已至。夏简兮挥剑格开,箭头在剑身上擦出火星。第三箭、第四箭接踵而来,箭箭刁钻,逼得她连连后退。
“夏简兮!”春杏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,带著癲狂的笑,“你以为拿到帐本就能扳倒孙大人?做梦!今日这些军械,这些证据,都要化为灰烬!”
她挥手,更多的黑衣人从密林中涌出,手中皆持火把。
他们要烧车!
夏简兮心头髮冷。一旦军械被焚,幽州守军必败;而证据若失,孙兆丰便可逍遥法外。
“楚枫!”她大喊。
楚枫已杀到她身边,右肩血流如注,脸色白得透明。他看了一眼山坡上的春杏,眼中杀机骤现。
“我去杀她。”他简单道,“你护住车队。”
“可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楚枫已如离弦之箭般衝出,几个起落便上了山坡。
夏简兮来不及阻拦,只能转身迎战扑来的黑衣人。李牧所赠之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每一剑都带著父亲的遗志、边关將士的期盼、枉死者的冤屈。
她想起父亲教她剑法时说:剑有两刃,一刃对敌,一刃对己。持剑者需知为何而战,方能剑心通明。
为何而战?
为公道。为苍生。为这山河不被铁蹄践踏,为这人间还有清明可言!
剑气纵横,血染征衣。
不知战了多久,黑衣人终於开始溃退。山坡上传来春杏的惨叫,隨即归於沉寂。楚枫踉蹌著走下山坡,手中提著春杏的头颅,脸上溅满鲜血,眼神却清明如初。
他走到夏简兮面前,將头颅扔在地上:“她说,孙兆丰已逃往北狄。临行前,他把大齐北境所有关隘的布防图,都卖给了北狄大汗。”
夏简兮浑身冰冷。卖国至此,已非人哉!
清点战场,押运兵死伤过半,军械被焚三十余箱,但大部分得以保全。陈校尉重伤昏迷,被紧急包扎。
“还能走吗?”楚枫问夏简兮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,右肩伤口崩裂,失血过多,站立都有些摇晃。
“能。”夏简兮抹去脸上的血污,“幽州还在等我们。”
车队重新整队,掩埋死者,带上伤兵,继续前进。这一次,所有人都沉默著,只有车轮碾过血泥的声音。
夜幕降临时,他们抵达一处荒村。村里已空无一人,门窗破损,显然遭过兵灾。眾人寻了间还算完整的祠堂歇脚,生火做饭。
楚枫靠在墙角,夏简兮为他重新包扎伤口。箭创很深,几乎见骨,若再偏半寸,便是要害。
“你何必为我挡那一箭。”她低声道,手上动作轻柔。
楚枫闭著眼,声音虚弱:“你死了,谁去幽州送军械?谁去京城递证据?”他顿了顿,“况且……你是我在这世上,为数不多还愿意相信的人。”
夏简兮手一颤。
“楚枫,”她轻声问,“你母亲的事……恨吗?”
长久的沉默。就在夏简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他忽然开口:“恨过。恨父皇听信谗言,恨曹相心狠手辣,恨这世道不公。但最恨的……是自己当年太小,救不了她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在寂静的祠堂里却清晰如刃:“所以我活下来的每一天,都是为了討债。曹党、孙党、所有祸国殃民之辈,都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那之后呢?”夏简兮系好布结,“討完债之后,你想做什么?”